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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改革

孔德昌:市场经济的陷阱及中国应对

作者:孔德昌  时间:2015-01-27

  一、市场经济的概念 

  经济活动是指人们为了满足需求所从事的生产及相应交易、分配和消费活动。经济活动的主体是人及由人组成的组织,人具有趋利、避害、贪婪等天性,这些天性必然影响以其为主体的经济活动。 

  市场机制是指人的天性对经济活动的影响,外在表现为价格调节,市场经济是指经济活动由市场机制所引导的经济制度。 

  二、市场经济的天性 

  1、原发性 

  人性的天然性,决定着经济活动必然由市场机制所引导,所以市场经济具有原发性,如影随形的伴生于人类社会的任何阶段。 

  人类社会,按经济方式(生产力)划分为采猎社会、农牧社会、工业社会三个阶段,按政治方式(所有权)划分为部落主权、国王主权、国民主权三个阶段,国王主权阶段按治权(管理权)又分为诸侯分封、中央集权两个时期。中国历史上从夏朝至清朝在经济方式上属于农牧社会阶段,在政治方式上属于国王主权阶段,其中夏商周属于诸侯分封时期,秦至清属于中央集权时期。 

  由于人的趋利等天性,市场经济就像岩石缝里的杂草一样,在人类社会的各个阶段顽强的生长着,遭遇战乱破坏、政府挤压几近殆绝,一旦社会安定、政府放松就能蓬勃发展,最终促变技术革新,引起工业革命,把人类引进工业社会,进而步入国民主权阶段。 

  2、自我调节性 

  人的趋利、避害天性,使经济活动的各个主体做出相对理性的决策及行为,引起价格及其相应的生产、供求变动,然后汇聚成市场机制引导经济活动,被亚当·斯密形象的称为“无形的手”,所以市场经济具有自我调节性,使经济活动趋利避害、自我修复、理性发展。 

  由于信息的不对称和经济活动的复杂性,各个主体相对理性的决策及行为需要反复调整,才能汇聚成整个经济活动的理性发展,所以市场经济的自我调节具有滞后性。 

  3、财富集聚性 

  生产是人们从事财富创造的过程,维系生产的要素包括资本(包括资金、资源、技术等)和人力(包括脑力、体力等)两类,由于资本的稀缺性使资本在财富分配中经常居于优势地位,获得了财富的多数。 

  人们按获取财富方式分为资本阶层、工薪阶层、官员阶层三类,资本阶层靠资本获取财富(利润),工薪阶层靠人力获取财富(薪酬),官员阶层靠税收获取财富。 

  由于每个人的基本需求(包括吃、穿、住、用、行、娱等)所消耗的财富是相差不太大且相对稳定的,资本阶层满足基本需求后尚有大量结余,用于扩大再生产,工薪阶层满足基本需求后大多所剩无几,很少能转化为资本。 

  由于人的趋利、贪婪等天性,资本在财富分配中的优势地位很难改变,随着生产的扩大,资本阶层、工薪阶层的绝对财富都会增长,但在社会总财富的比重资本阶层越来越大,工薪阶层越来越小,财富迅速向资本阶层集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财富集聚在现代社会首先表现为货币集聚,伴随生产扩大所新发和超发的货币必然大都流向资本阶层,财富的收割机“通货膨胀”也如影随形,导致资本阶层购买力上升、工薪阶层购买力下降,引起奢侈需求旺盛、基本需求萎缩。基本需求的稳定性和大众性使其能有效的带动生产扩大,奢侈品必须维持稀缺性才能保证其奢侈属性,奢侈需求很难带动生产的扩大,财富集聚必然致使社会有效需求停滞不前甚至萎缩,导致社会生产力与购买力失衡,进而引发经济危机。 

  三、市场经济的陷阱 

  1、经济危机陷阱 

  由于市场经济的财富集聚天性,必然引起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在农牧社会没有机器化大生产,很难出现大面积的生产过剩,更多的表现为土地(农牧社会最重要的财富)兼并,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从王朝初立的财富(土地)大致均等到后期财富(土地)严重分化,从而危及穷者的基本生存需求,这一过程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而相随相生的,呈现周期性经济危机,进而引发周期性政治危机,并通过以改朝换代来均贫富的剧烈方式进行自我调节。在地理环境相对封闭的中国表现更为典型,就是王朝的周期性轮回,市场经济的周期性兴衰。 

  在工业社会,因为机器化大生产的出现,经常因社会有效需求萎缩而出现大面积的生产过剩,呈现周期性经济危机,且周期由农牧社会的几百年缩短为几十年。这种周期性经济危机,在近代市场经济发展迅速的欧美国家表现非常典型。 

  2、政府管制陷阱 

  在农牧社会,经济活动越发达的国家贫富差距越大,市场经济的周期性危机表现也越明显,往往危及王朝统治,政府必然采取一系列的措施进行管制,尤其在中央集权国家实施更为严厉、更为彻底,典型的就是汉武帝开创并被历代王朝沿袭的“禁榷”(政府对重要商品实行官营专卖,限制民间商业贸易)、“重农抑商”制度,极大的压抑了市场经济的发展,官营垄断环境下腐败丛生、自由竞争不复存在,千年间技术难有革新进步,遑论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的发明,当然也与工业革命无缘。 

  在工业社会,面对市场经济的周期性危机,出现了马克思主义思潮,主张废除私有制、实行公有制,实施全面的政府管制,比汉武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典型的就是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计划经济体制,但在上世纪末都宣告失败。     

  3、社会动乱陷阱 

  在社会动乱的环境中,人身自由、财产安全难以保障,商业秩序、商品交易难以为继,比如王朝交替时期、两次世界大战时期,人口大量死亡,市场经济受到极大破坏。 

  4、产业转移陷阱 

  企业主(资本阶层)为了获取更高利润,必然将产业向生产要素(主要为人力要素)成本更低的区域转移,历史上产业重心从西欧转向北美,再转向拉美、东亚,形成了经济全球化格局。 

  在产业转移过程中,转出地如果难以保持资本要素(包括资金、资源、技术等)优势,其经济地位必然被更优势的资本要素区域取代,出现产业空心化,如西欧国家。转入地在分配生产成果中,如果没有实现由人力要素(包括脑力、体力等)向资本要素升级,其经济地位必然会被下一个转入地替代,掉进中等收入陷阱,如拉美国家。 

  5、人口危机陷阱 

  在工业社会,男女职业分工逐渐模糊,大部分妇女从家庭走向职场,随着养老保障制度的健全,再加上生活压力和育儿成本提高,人口出生率剧烈下降,进而导致社会严重老龄化,发展失去动力,抚养比越来越大,养老制度濒于崩溃。在产业转出国导致资本要素优势丧失,在产业转入国导致人力要素优势不再,更难以向资本要素升级。 

  6、文明危机陷阱 

  为了防范产业转移,规避人口危机,也为了企业主(资本阶层)获取更高利润,必然引进外来移民以补充人力要素,使生产得以为继。外来移民的逐渐增多,加上其生育率相对高企,必然导致外来移民与原住民的比例失衡,出现族群矛盾,当二者比例接近时,将会发生动乱冲突,甚至引起战争和分裂。 

  西欧七十年代开始大量引进穆斯林劳工,导致穆斯林人口比例愈来愈高,两种不同意识形态的族群共处一国一域,若干年后“关中之人,胡汉各半”,则穆斯林乱欧不远矣,再加上民主选票的推波助澜,甚或导致西方文明的终结。 

  四、市场经济在中国 

  历史上中国很早就从诸侯分封时期过渡到中央集权时期,政府权力很大,市场经济长期掉进政府管制陷阱,官营垄断环境下腐败丛生、自由竞争不复存在,千年间技术难有革新进步。相反西欧长期诸侯割据,政府管制很弱,市场经济蓬勃发展,最终工业革命引领全球。 

  改革开放后,中国从计划经济的政府管制陷阱中爬将出来,踏上欧美、东亚产业转移的顺风车,廉价人力要素与优势资本要素完美结合,实现经济三十年高速发展,迄今GDP直逼美国,成绩斐然。 

  中国作为产业转入地,在分配生产成果中还远没有实现由人力要素向资本要素升级,又面临计划生育加剧的人口老龄化危机,还有民主转型期潜伏的社会动乱陷阱,可谓险象环生。 

  五、中国应采取的对策 

  在生产分工中,实现人力要素向资本要素跨越,依靠资本要素获取财富,个人实现跨越则进入致富快速通道,国家实现跨越则摆脱中等收入陷阱进入发达国家。 

  在现代社会,社会生产力与购买力失衡是经济危机的根源,提高社会购买力是硬道理,只有社会购买力得到切实提高才能带动生产力的发展,促进产业向资本要素跨越,实现经济的良性循环发展。 

  所以,解决中国经济困境的命门就是提高社会购买力。途径如下: 

  1、改革货币投放途径 

  我国当前的货币投放途径主要为外汇占款印钞和银行再贷款,M21990年的1.5万亿增长至现在的120万亿,25年间增长了近80倍,社会财富快速向货币首发群体集聚,极大地加剧了市场经济的财富集聚过程,导致国内购买力长期萎靡不振。 

  加入世贸组织后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更加只能靠出口平衡国内生产力,而随着欧美产业逐渐空心化,失业率剧增,其购买力亦逐步萎缩,最终以次贷危机为导火索引发全球性经济危机,危机爆发后美国逐步通过制造业回归扩大就业,实现购买力提升,而中国的四万亿等投资加剧了生产力过剩,却在提高购买力方面无所作为。 

  住房、医疗、教育占据家庭消费的绝大部分,消耗了本来就不多的社会购买力,没有多余的钱去改善吃、穿、用、行、娱等需求,当然也很难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作为货币首发群体的少数人集聚了社会的大部分财富,但由于人口较少基本需求有限,而奢侈品需求很难带动生产扩大,亦无法消耗生产力过剩。 

  显然当前的货币投放途径为劫贫济富,必须改革,应以国民基金为锚发行货币,与市场经济的财富集聚性形成对冲,实现财富良性循环。印钞发给民众,润物细无声的均贫富,不失为提高社会购买力的极佳途径。 

  建立国民基金,包括养老、育儿、医疗、教育、住房等账户,每年测定需求资金,以此为锚发行货币,直接支付于个人国民基金账户。养老金和育儿金根据全国平均工资测定,平等的发放于每个退休国民和未成年国民。医疗金分为日常医疗金和大病医疗金,日常医疗金根据全国平均标准测定,平等的发放于每个国民,大病医疗金实行全额实报实销。教育金根据全国平均标准测定,平等的发放于每个受教育国民(包括幼儿园至大学阶段)。住房金根据全国平均房租标准测定,平等的发放于每个无房国民。 

  2、改革资本市场 

  中国还没有建立成熟的资本市场,里面充斥着太多的投机和骗局,国民即有闲钱也对之望而却步,难以利用资本要素参与分配生产成果,而另一方的民营企业家又出现融资难的窘局。 

  改革资本市场首先要改革股票市场,股票发行实行注册制,上市企业每年现金分红不得低于当年利润的15%,连续三年不盈利必须退市,退市须将股市募集资金全部返还股民,并支付不低于基准贷款利率的利息。 

  金融行业应对民营企业开放,利率、汇率逐步实现自由化,国有金融机构允许民营企业参股,国有股份逐步降低至50%以下。 

  3、改革所有制 

  国有企业全部实行混合所有制,国资委由管理企业转变为管理资本,医院、学校等事业单位允许民营企业参股,国有股份逐步通过出售降低至50%以下,国有股出售所得和利润分红上缴国民基金。 

  土地实行私有制,农村土地归承包人所有,城镇住宅和商业用地归房产所有人所有,城镇工业用地归承租人所有,荒山、荒岛、沙漠等荒地由国家拍卖,拍卖所得上缴国民基金。 

  国民基金上缴所得用于购买上市企业股票,但不得超过任一上市企业股份的10%,分红所得支付养老、育儿、医疗、教育、住房等账户。 

  4、改革社会管理 

  废除计划生育政策,还民生育之自由,废除户籍制度,还民迁徙之自由。实行高考全国统招统考、同分同权。将社保、住房公积金统筹账户的历史亏空由国民基金补足,然后全部转入个人账户,个人账户缴纳自愿、存取自由,享有不低于同期国债收益的利息。 

  建立职业资格全国统考制度,在财务、采购、销售、人事、审计、法务、生产、技术、研发等岗位,开展从业人员资格、中级管理人员资格、高级管理人员资格全国统一考试,确立各岗位的资格准入制度。逐步推行各级政府的民主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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