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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改革

GDP核算改革的影响何在?

作者:钟良  时间:2016-07-08

  传说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曾向物理学家爱因斯坦表示羡慕:没几个人敢于对相对论评头论足,但对精神分析学妄加评论者众。就此而言,中国统计当局的境遇堪比弗洛伊德:人们时常不知统计的就里,就加以非议。

  2016年7月5日,国家统计局发布了根据新方法核算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在研发支出核算方面与国际标准接轨。新方法对测算所得的GDP规模与增速影响甚小(2015年GDP比原方法核算数增加1.3%,增长率比原核算加快0.04个百分点),但仍引起国内外关注。其中不乏揣测,此举的目的是做大数据、以求完成经济增长任务。

  仔细分析可知,上述看法缺乏根据: 国家统计局多年来都在针对地方上报的数据“挤水分”。体现之一就是,历年国家统计局其核算所得的年度GDP显著低于各省市自治区核算的“地区生产总值”之和,其中2015年GDP比后者低6.9%(见图1中2015年4季度数据)。

  其实,采用新方法核算研发支出只算是近年来中国完善GDP核算多项举措中的一小步。这些措施大体可分为两类,或者说具有两类特征:一是在核算方法上向国际通行方法靠拢,如上文所述的研发支出核算改革。二是通过制度建设,提高国家统计局获得的上报数据的真实性、准确性。具有第二个特征的改革在效果上可以减小在国家统计局层面“挤水分”的需要,也因为增加各种统计数据之间的匹配度而有利于增强各方对统计数据质量的信心。

  正在进行的固定资产投资统计制度改革可以算后一类措施的典型。由于新统计制度严把有资格报告数据的企业 “准入关”,并将固定资产投资额由相对主观的“形象进度法”(例如在建大楼完成了几层)改为依据相对坚实的“财务支出法”,大大限制了一些地方为政绩、竞争等原因在投资数据方面做文章的空间。地方统计部门进行的改革试点显示,新制度比原制度测算所得的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大幅下降(例如可达40%)。由此,固定资产投资规模与支出法GDP子项中的“固定资本形成”将更加匹配,消除一些人因近年来两者差距扩大到难以用统计口径差异解释而对中国GDP数据质量产生的困惑(图2,2015年度支出法GDP数据尚未公布)。

  国家统计局副局长许宪春近日演讲谈及的“三新”统计(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较为独特,属于对国际上尚未形成共识的新领域的探索。虽然国际组织一致看法是新经济的出现造成GDP规模的漏统和增速低估,但因为新经济基数较小等原因,“三新”统计改革对测算所得的GDP规模及增速的正面影响可能并不大。

  如果GDP核算改革的直接目的是在数字上做大GDP规模,统计当局大可不必在研发支出核算、“三新”统计上“费力不讨好”;改革对城镇居民自有住房“虚拟租金“估算方法的改革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虚拟租金可以理解为”假设居民租住该房屋所需支付的租金“,主体是房屋建造成本的折旧。在房屋销售/购买价格超过建造成本数倍的情况下,现行核算方法估算的虚拟租金明显偏低,这一点早可以说已成为国际国内多方共识。如果改以住房市场价值的折旧估算虚拟租金,不难想象将显著增加核算所得的GDP规模。

  但是,在中国住宅类型复杂、租赁市场不发达的情况下,改为以市场价值为出发点核算虚拟租金也有其弱点。中国至今使用住宅造价核算城镇居民自有住房“虚拟租金”,可见统计当局对于改革GDP核算相当严谨。如果未来找到了替代“建造成本法”的可行方法、使核算所得的“虚拟租金”与GDP显著增加,应当也会符合统计原则。

  总体来看,对于中国GDP核算改革比较合理的评价是,旨在提高数据质量、增加国际可比性的核算体制改革在效果上提高了核算所得的GDP规模与增速;迄今为止核算方法改革对核算结果的影响并不大,但随着核算改革进一步推进,这种影响可能增加。

  如果GDP核算改革显著提高了测算所得的GDP规模与增速,应当会有利于宏观政策健康度,因其意味着政府借助货币信贷扩张实现GDP增长目标的需求会下降。毕竟,过去数年来的货币信贷持续快速增长助成了企业部门高债务杠杆、资产价格膨胀、激励机制扭曲。

  此外,在发展仍然是第一要务、地方政府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仍然重视 “地方生产总值”的情况下,统计体制的完善对于引导地方改善企业和投资管理、促进经济转型升级,亦可发挥积极作用。例如,固定资产投资统计新制度下报告单位符合条件才能“先入库、后报数”、按照财务支出统计投资额,有利于激励地方完善企业治理结构、健全财务制度;研发支出核算改革有利于鼓励地方支持研发投入。

  总之,在中国国情复杂、某些地方政府可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下,对于中国统计领域发生的变化保持审视的态度有合理之处,但怀疑一切就过犹不及了。

来源:财新 [关闭] [收藏]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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