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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高民:关于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

——在中改院"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专家座谈会上的发言

作者:聂高民  时间:2012-06-20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经济体制与管理研究所所长 聂高民

"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专家座谈会

  今天会议的主题“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是很重要的,这个命题里讲的“改革方向”,虽然也可以泛指讨论具体体制方面的方向,但更重要的应是指改革的总方向。我们每个关心改革的人,不管自己说出来了没有,脑子里可能都会有自己对何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一个判断,没有说出来,也可能会因敏感性而不说为好。但既然今天会议的主题如此,我想还是说一说的好。

  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闲谈巷语中听到更多的是说,这叫做“打左灯向右转”,显然这个说法是把“社会主义”作为“左灯”,“市场经济”视为“右转”,这当然不会是一个认真思考过的严肃说法,只能是上不了台面的言笑,但其对人们认识会不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能小视。如果用传统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概念或者“本本”概念解读当代中国正在形成发展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那肯定得不出正确的结论;而如果忽略“市场经济”前边冠以的“社会主义”的定语,似也不能对关心改革方向的人们释疑解惑,也会影响改革合力的形成。因此,对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学术界需要有一个符合当代中国实践道路,又能符合理论逻辑的分析。很难。我今天就这个话题点几个铆,还只是脑子里的“想到”,算不上研究。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是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后,党的十四大正式提出确立的改革目标,今年是确立这个改革方向20周年了。20年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成绩很大,这条路走出了中国发展之路,走对了。但这个过程中新老矛盾的累积也很大,在改革取向上取得共识的难度也在加大。现在如何来理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似乎比提出这个目标的90年代更具有重大理论和现实需求,因为改革需要共识,需要合力。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一个复合概念,任何复合概念,都应该可以进行解构递进分析。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试按照逻辑解构为以下三层递进概念:

  市场经济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第一层概念“市场经济”人所共知,这里不必分析。第二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概念是第一层的递进,两者关系存在普遍性和特殊性的关系,是什么呢?留待后边分析。这里直接进入第三层概念,“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才是我们真正面对的一个完整的复合概念。这里所说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当然是中国化的,“中国”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概念中是题中之义,是无需加之必然含之的完整概念。

  先看一下第三层概念中的“社会主义”的指向与涵义。原来,这是在理论框架中已经总体解决(仍需深化)的问题。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并没有打“左灯”、也没有向“右转”,灯是往前打的,方向是向前走的。理解这一点最重要的,是要深刻认识三个方面:

  第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冠之的“社会主义”,应特指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是早已在80年代解决,又在以后不断发展深化的理论基石。在当代中国,离开了“初级阶段”这一特定的历史方位指向,将不会获得对“社会主义”的正确性理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本质,是指出我国所处的生产发展阶段是不发达阶段,在这个阶段采取什么样的体制和政策,并不能由于别的什么根据,而仅仅同生产发展的历史阶段相联系,这正是唯物历史观的正确应用。经过总结经验与教训,中国告别了计划经济,找到了能够适应“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要求的市场经济之路,称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然是来源于历史阶段的判断,这个阶段有多长?邓小平说100年不动摇,无非是形容其长,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

  第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冠之的“社会主义”,特指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是一面旗帜,标志着中国告别了原苏联模式的、教条式的、被世界历史证明没有活力的那种“社会主义”体制,从而走出了一条契合中国发展的新路。这条新路,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这条道路最重要的基础,就是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因此,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概念关系中,首先是市场经济改变了传统的“社会主义”的面貌,走出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新路,而不是望文生义地用 “社会主义”本本的概念来注解“市场经济”。

  第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冠之的“社会主义”,不能离开改革开放来理解。改革开放是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强大推动力,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支点性重要内容。离开改革开放方向,也就等于离开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历史逻辑在于,离开市场经济取向,就没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也就没有当代中国的“社会主义”。当代中国的“社会主义”,是以市场经济为重要取向的社会主义;当代中国的市场经济,是构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重要基础的市场经济,这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现在回到刚开始提出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解构递进的三层关系的分析,分析三层概念之间的普遍性和特殊性的关系。

  先看普遍性。“市场经济”是寓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普遍性,现在中国改革实际中的问题,仍然是市场经济的普遍性体现不到位,改革仍然处于攻坚阶段。最主要的方面是,生产要素市场化改革严重滞后;城乡二元结构体制阻碍市场经济的完善和城市化进程;政府、市场、社会关系不顺,还没有形成顺畅的市场配置资源基础;基本经济制度还很不完善等等。这都需要坚定推进改革向前。

  再看特殊性。确实需要回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对于“市场经济”的特殊性所在,或者说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特殊性所在。有没有这个“特殊性”呢?我说应该有,但此“有”既不能以僵化的概念来理解,也不能仅以某种外在特征来理解。“特殊性”应体现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内在联系,但目前在理论上的分析有所不足,或者不够服人。这里有两大关键性问题需要分析:

  一是关于坚持和完善基本经济制度所体现出的特殊性。具体体现为两个毫不动摇:毫不动摇地支持公有经济的发展;毫不动摇地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目前的分歧点主要在国有企业问题上,这里需要厘清几个问题:

  第一,现行国有企业的存在并不支持传统“社会主义”概念的经济基础,从我国《公司法》实行并按此改制国有企业以后,国有企业也是一种“资本”形态,只能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架构下,不断改善其运营机制。

  第二,“国有”和“民营”都处于改革过程中,重要的是要建立平等竞争的体制环境。目前这个环境是有问题的,很多不平等,需要深化改革,但这并不能构成究竟是“民进国退”还是“国进民退”的理由。

  第三,国有经济实际上的资本化运行,必将循规律逐步强化“国有资本”概念而淡化“国有企业”概念,改革还未到位,但这个改革并不等于“国退”,也不能搞成“民退”。

  二是分配制度所体现出的“特殊性”。这是难点,想做的满意固然不容易,要想说清楚就更不容易。这个问题非常复杂,今天只能点几个认识问题。

  第一,关于按劳分配,马克思的按劳分配理论是建立在劳动价值论基础上的,是区分了“劳动力”价格和“劳动”价值基础上提出来的。我们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实际上实行了以“劳动力”价格的工资分配,“按劳分配”已经不再具有原来的意义,这就不能按照原有的“本本”来理解按劳分配。

  第二,现在讲按劳分配,仍是有重要意义的,至少是以公平公正的理念形成多劳多得、同工同酬的方向,在这个意义上,确实要加大改革力度,要形成能够体现适合市场经济的公平公正分配,核心是工资形成机制和工资增长机制。

  第三,按劳分配并不能涵盖市场经济下必然发生的生产要素报酬机制。一个劳工的工资再高,也不可能与资本所得利润放一起比较,这种比较并不是“分配”差距,而是市场经济的基本经济关系。如果不能接受这一基本经济关系,也就等于否定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本身。对不分是劳动力报酬还是资本报酬所产生的“仇富”的某些舆论,还是要加以正确的引导,不要推波助澜为好。

  第四,关于共同富裕。先富和后富恐怕不能理解为一次轮回,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它永远是不断流淌的波浪,在这个过程中国家要发挥好再分配的调节作用,使波浪的峰谷差能够趋缓,这应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径。共同富裕固然不是工资的平均主义,更不能是劳资之间的均贫富。比此更大的城乡差距也不是“分配”属性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走城市化道路加以弥合。看来,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道路上,我们对“分配”问题的认识还远远没有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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