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世界城市基本概念的再认识
世界城市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包括国外的、国内的专家在这个方面的研究还是初步的,还没有形成一个学科体系。大家对世界城市概念的理解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认识。那么,究竟什么才是世界城市呢?
从形态上讲,世界城市作为国际城市的高端形态,至少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世界城市是一种社会形态。形态就是社会发展模式,社会发展模式就是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的资源要素配置机制,通过资源要素的优化配置最终实现城市价值最大化。
第二,世界城市必须是国际城市。国际城市是城市发展的高级阶段。21世纪有四种基本趋势,一是经济全球化,二是政治多极化,三是文化多元化,四是社会信息化。这四种力量主导和推动全球范围内的资源要素按照扁平化、网络化的机制进行流动和配置,使世界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空间。在这个网络空间中,国家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城市成为资源集聚、辐射、流通和增长的载体,也成为资源配置的网络节点。我们国家大大小小的建制市有660多个,全世界的城市有3000多个。在网络空间的资源配置过程中,根据城市等级的高低、能量的大小、联系的紧密程度,把城市分成不同层次的节点,其中对全球政治经济文化或全球资源配置起到关键作用的主要节点城市,就叫做国际城市。国际城市也就是全球城市网络体系中的主要节点。
第三,世界城市是一种高端形态。国际城市的形态从层次上可以分为高端、中端和低端。高端形态是指全球性国际城市,也叫世界城市,如纽约、伦敦、东京,目前理论界、学术界公认的只有这三个;中端形态是指区域性国际城市,它在跨国界的区域资源配置中起关键作用,如巴黎、新加坡、香港等;低端形态是指国家性国际城市,也叫国家中心城市。北京、上海、天津、重庆和广州就是国家认定的中心城市。从这个意义上讲,北京还处于国家性国际城市形态的阶段。
从功能上讲,世界城市是对全球政治经济文化具有控制力和影响力的国际城市。控制力和影响力是世界城市两大基本功能。
什么是控制力呢?控制力是一个城市拥有整合和配置全球资源要素,从而实现价值最大化的能力和权力。从控制对象看,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要素:一是战略性资源,如石油、铁矿石等硬资源,也包括人才、信息、资金等软资源;二是战略性产业,包括战略性支柱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如信息产业、新能源产业、文化创意产业等;三是战略性通道,资源要素的流动和配置是需要一定渠道的,比如现代物流必须通过机场、铁路、港口才能实现它的价值。我们正在经历一个临空时代、高铁时代、远洋时代,战略性通道对资源配置是至关重要的。
什么是影响力呢?影响力是一个城市拥有主导和改变思维模式和价值取向的能力和权力。从影响力的内涵上讲,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要素:一是公认度,世界城市不是自封的,是公认的,是需要有社会认可度和国际公认度的。这个认可度、公认度,不仅要国内认可,国外也要认可,不仅中国的政府认可,外国的政府也要认可,还要国际组织、NGO组织、企业和老百姓都认可。提升国际公认度至少要有国际知名度、美誉度、忠诚度、偏好度、联想度等,本质是满意度。二是话语权,从某种意义上讲,影响力就是话语权。话语权是平等参与全球化事务的一种资格。从影响话语权的要素看,至少应当包括定价权、信息发布权、文化主导权、技术标准权、市场引领权和规则制定权等六项权利。这些权利是话语权的基本权利。在很多方面,我们还没有。三是软实力,软实力是影响力的本质。也有人把软实力翻译成软权力。从影响软实力的要素看,软实力至少包括国际语言环境、国际机制和对外政策、人才、意识形态和价值观、文明程度和大众传媒。国际语言环境是软实力的重要表现。国际语言环境不仅在于多少人会讲外语,关键是跨文化交流。语言是文化的外化,语言环境实际上是文化环境。在这方面,北京有了很大发展,大约500多万人会讲外语,但真正做到跨文化交流,恐怕还有一些差距。我们在国际惯例、法律框架、对外政策、人才引进等方面还没有完全与国际接轨,传媒的国际影响力还很小,起不到主流和主导作用,在国际上政治影响力很不够。如果说,控制力是硬实力,那么,影响力就是软实力。世界城市不仅是全球战略性资源、战略性产业和战略性通道的控制中心,也是中外文明融合和多元文化的交流中心,是硬实力与软实力的高度统一体。
从特征上讲,世界城市至少应当具备五个方面的基本特征:
一是雄厚的经济实力。这是一个硬指标。这个雄厚至少包括四层意思:第一,GDP总量大;第二,人均GDP程度高;第三,后工业化经济结构明显,特别是现代服务业发达;第四,总部经济贡献率大。对照这几条,北京和世界城市相比都还有不少的差距。根据国家统计局的调查数据,从经济总量看,按购买力平价计算,2008年北京GDP总量大致相当于东京、纽约的十分之一,具体讲为东京的11.2%,纽约的11.8%;从人均情况看,按常住人口计算,2009年北京人均GDP仅相当于纽约、东京10年前(1998年)的1/3左右。
二是巨大的国际高端资源的交易和流量。国际高端资源就是国际高端的人流、物流、资金流、技术流和信息流。世界城市不仅看总量,更重要的是看流量。国际物流、国际金融、国际人才都是需要流量的。流量就是控制力,交易量就是影响力。比如,从2008年的入境旅游人数看,纽约为950万人次,伦敦为1480万人次,巴黎为1560万人次,北京2009年为412.5万人次。再如,从2007年举办的国际会议次数看,纽约为128次,伦敦为103次,巴黎为315次,东京为126次,北京为88次。从外国人占城市人口比重看,2008年纽约为28.4%,北京2009年仅为0.6%。
三是发达的现代化的立体化的交通体系。交通是城市的基本功能,是城市基础设施保障体系的核心。必须强调,一个城市的交通重在体系建设,这个体系包括战略、规划、建设、管理、可持续发展,也包括外部区域体系和城市内部体系。北京近十年来交通建设成就很大,特别是地铁、公交,大家有目共睹。但问题也很突出,最本质的问题就是规划太差,太滞后,尤其是设计理念太落后。我们的公交、地铁、轨道交通严重滞后于城市规模的扩张,更重要的是,在配套设施、枢纽换乘、出入口设计、服务质量上远不能适应特大城市多层次、多样性、多元化的出行需求。在东京、香港这些城市,地铁换乘是十分方便的,而且出入口至少在16个以上,地下空间资源利用非常充分,相比之下我们的差距就很大了。
四是安全、稳定、法治、宜居的社会环境。这一条很重要。北京是国际社会认为最安全的城市。但我们并不认为是最稳定、最法治的城市。即使从安全的角度讲也有很多薄弱环节。特别是应对灾害的机制还没有健全。重预案轻预警,重处置轻预防,重应急轻联动现象还十分严重。稳定问题是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对上访,我们缺乏从根本上解决上访的根源性矛盾的机制,而把功夫下在一方面“围追堵截”,另一方面“严防死守”上,这种稳定是表面的、短期的。北京提出建设宜居城市,这为全国带了一个好头。什么是宜居?也不能在表面上理解,甚至误导。要真正宜居,就需要一个城市更加繁荣、更加开放、更加多元、更加包容、更加具有可选择性。宜居要求一个城市具有可持续的工作、生活、游憩环境。从这些方面看,北京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五是良好的国际形象。这个形象包括政治形象,也包括社会形象。比如诚信环境、公众素质、文明程度、社会风尚等等,最根本的是人的素质,这是一个城市的品质。比如,城市文明就是一个标志。一个城市文明不文明有三个重要看点:第一,厕所文明。北京还好,到了一些中小城市,机场厕所没有手纸,或者你会看到有人把一卷一卷的手纸拿走了。第二,垃圾文明。如何对待垃圾,是一个城市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志。垃圾文明当然不止于分类。文明是一种生活习惯或生活方式,是人对自己的行为有意识的控制或自觉、主动的作为。十年前,我去瑞士,印象特别深的一件事,早晨起来我在大街上很远很远看见一位妇女,弯下腰又起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走近一看,她拿一个塑料袋把宠物的粪便捡进去放进垃圾桶里。我们北京有多少家庭养了多少只狗,狗的数量已远远超过家庭数量了。但,有没有人像这位瑞士妇女一样在做这样的事呢!第三,无障碍文明。无障碍是我们对待弱势群体的态度和行为,是文明的标志。当然,无障碍包括设施无障碍,更包括语言无障碍。我会讲外语,那么我就主动去为不懂外语的人服务;我不会讲外语,也自然不会受到歧视,并且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这就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