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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修泽:打造开放新前沿,东北转型纵深谈

作者:  时间:2019-09-12

  【专家小传】 

  常修泽,1945年生,山东省惠民县人,系南开大学培养、并在南开经研所从事学术研究中“历练”出来的经济学者。现为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经济学术基金(香港)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等职。

  常修泽教授长期致力于制度经济学领域有关产权理论、人本经济学理论和中国转型理论的研究(简称“产”“人”“转”)。出版《人本体制论》《广义产权论》《包容性改革论》等著作,被产权界称为“广义产权理论的创立者”,被“人发学界”推为中国“人的发展经济学领军人物之一”。常修泽教授还致力于开放战略研究,1988年,他提议实行“四沿”(沿海、沿江、沿边、沿线)开放战略。常修泽教授在经济学领域提出了很多具有建设性的观点,在国内外享誉盛名。

  【编者按】 

  2015年10月,《人民论坛》刊发了常修泽教授的《“再振兴”东北战略思路探讨》一文,从国家大局看东北的地位,常修泽教授针对“开放末端说”,首次提出“从开放看东北,东北是前沿”的观点。

  2019年8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五次会议,研究推动形成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问题、提升产业基础能力和产业链水平问题。习近平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东北地区要主动调整经济结构,推进产业多元化发展,加快国有企业改革,打造对外开放新前沿,加快转变政府职能,弘扬企业家精神,加强干部正向激励,树立鲜明用人导向,实现全面振兴”。中外媒体密切关注,认为“打造对外开放新前沿”是此次会议释放出的一个重大信号。就这一问题,人民论坛杂志社副总编辑、人民论坛网总编辑陈阳波近日独家对话著名经济学家、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常修泽,进一步分析和把握习近平总书记和中央财经委对东北地区的指示精神。

  对话人: 

  著名经济学家、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 常修泽

  人民论坛杂志社副总编辑、人民论坛网总编辑 陈阳波

  打造对外开放新前沿的三个关键——体制、结构、人 

  人民论坛:8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的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引起了广泛关注,作为研究宏观经济的专家,我们知道您正在撰写一部关于东北转型的书,您认为东北地区在“打造对外开放新前沿”的发展道路上遇到了哪些困难和问题?

  常修泽:总体来说,东北地区“打造对外开放新前沿”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归根到底,是体制问题、结构问题和深层的“人”的问题。在体制方面,国有经济缺乏活力、政府干预比较严重、资源配置市场化程度低;在结构上,内力结构(动能)板结、产业结构失衡;在“人”方面,对企业家的社会尊重度不高、企业家精神不足、人才流失较为严重、民众士气有待提高。

  人民论坛:您认为中央财经委员会这次会议是否触及了这些问题?您是如何分析的?

  常修泽: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实际上触及了这些问题。第一,在体制方面:针对国有经济缺乏活力问题,强调要“加快国有企业改革”;针对政府干预比较严重、资源配置市场化程度低的问题,强调要“加快转变政府职能”。第二,在结构方面:针对封闭的外向结构,强调要“打造对外开放新前沿”,并要求“主动调整经济结构,推进产业多元化发展”。第三,在“人”的方面:强调要弘扬企业家精神、加强干部正向激励、树立鲜明用人导向。这三大问题如能改到位,新前沿打造就会取得新的进展。

  东北国企改革的真正命题——增强国企活力,实施“精准改革” 

  人民论坛:具体而言,您认为东北国企存在哪些方面的问题,这些年东北在国企改革方面做了哪些努力,接下来东北国企的改革需要从哪些方面发力?

  常修泽:概括而言,东北国企比重高、效益不佳且数量多。多年来,东北国企改革作过艰难的探索。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曾先后创造出企业租赁制(全国第一家)、破产制(全国第一家)、资产经营责任制(全国第一家)以及企业公司制、股份制(全国较早)等多种形式,有过“昔日的辉煌”。但是,自90年代特别是新世纪以来,东北国企改革锐气有所衰减,目前陷入一种“胶着”状态。现在,东北国有资产比重依然如此之高,而国企发展却持续走低,甚至出现整体亏损的情况。

  我认为“增强国企活力”才是东北国企改革的真正命题,应当以打造“市场主体”为改革基点,以打造市场主体、增强东北国企的活力,实现东北国企真正的“浴火重生”。

  东北国企多、现状复杂,我建议不要采取统一的口号,应根据企业功能与经营状况分类“精准改革”:

  一是按功能分类:对以保障民生、服务社会为主要目标的公益类国企,要保护和扶持;对垄断类和掌握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国企,要“破垄”和提高;对处于充分竞争行业的国企,要大胆放开和重组。

  二是按经营状况进行分类,分别采取“做强”“升级”或“淘汰”的方针:具体说,做强优质国企,升级中间国企,淘汰劣质国企,以真正优化国企结构。

  增强国企活力,实现“浴火重生”,应以“四线推进”。具体来说:第一,优势企业“率先突围”,做优做大做强。东北有一批优势企业,像沈阳新松机器人、长春客车、哈尔滨电气集团等。我的建议是推动这些优势企业“率先突围”,做大做优做强,担负起作为主力部队的责任。装备制造业作为东北地区的“王牌”产业,应当作新的文章。东三省应当抓住“一带一路”战略时机,积极探索如何实现装备制造业和装备制造服务业“走出去”,这是突围的一个点。

  第二,以“产权人本共进论”处置僵尸企业。现在一些地方优柔寡断,这里有职工安置问题,也有怕过去业绩“打水漂”问题,更有既得利益阻挠问题。针对这一问题,建议以“产权人本共进论”处置。“保人不保企”。以壮士断腕的魄力厉行改革,该拔掉输血管的拔掉输血管,该撤掉呼吸机的撤掉呼吸机,不能再优柔寡断。“淘企不淘人”。对于“僵噬企业”的员工,应当予以保护与安置,多渠道实现再就业与社会保障。

  第三,把混合所有制作为国企改革的突破口。工作中,注意以下四点:一是把握重提混合所有制经济新的价值追求。二是把握混合所有制经济的总基调。三是排除干扰,支持辽吉黑三省的“混改”试验。考虑到东北的政治生态,应及早提出“防止混合所有制异化”的警示,提前预防和遏制。务必把好四关:资产评估关、价格确定关、交易透明关、资金到位关。

  第四,探索完善国有企业新的治理模式,特别是切实引进、保护并激励企业家。企业家是东北的“短板”。应尽快建立企业经理人员市场化选拔任用机制,运用新机制提升国企活力。切实按照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我们全面深化改革,就是要激发市场蕴藏的活力。市场活力来自于人,特别是来自于企业家,来自于企业家精神”的指示,引进、保护并发挥企业家的作用,着力培育企业家精神,真正从“人”的角度推动国企改革迈上新台阶。

  人民论坛:在体制方面,您认为除了东北国企的问题,还有其他问题吗?

  常修泽:产权制度不完善、市场化配置程度不高、政府干预过度也是东北发展面临的问题。完善产权是重点,那么怎么做呢?结合东北实际,应抓住四个环:界定、配置、交易、保护。弄清楚到底产权是谁的?产权怎样搭配合适,我们该建立什么样的产权搭配格局?健全产权交易制度、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东三省市场化程度不高,政府干预性模式仍在发挥较大作用。因此,应提高市场分配经济资源的比重,减少政府对企业的干预,但是政府还要有担当。

  “大四新”——推进新旧动能转换的新思路 

  人民论坛:东北国企改革之路困难重重,但是前途是光明的。关于东北发展中的结构问题,您2015年10月在《人民论坛》发过一篇文章讲过一些,请结合您的最新研究成果再给大家讲讲。

  常修泽:东北的发展在结构方面有三个问题:一是服务业发展滞后。二是由于历史原因,东北三省二产比重过高,二产中重工业超高,其增加值占工业比重70%以上,尤其是煤炭、石油、钢铁、有色金属等“原”字头比重过高,而新型工业发展滞后。三是“发展方式病”:拼资源、拼资金、拼人力、拼设备,增长方式粗放。东北“投资驱动型”经济特征明显,技术创新对发展的推动作用较弱。

  2019年6月,中央领导明确指出,东北振兴的重要任务是要推进新旧动能转换。用什么样的思路推进新旧动能转换?我搜集到的有关省的资料,一般提的是“小四新”即新产业、新业态、新技术、新商业模式,四新促四化等等。根据个人的研究,我认为,针对目前中国特别是东北实际,下一步应该由“小四新”改变为“大四新”。即:“新体制、新供给、新要素组合、新主体”。现在在开放的格局下,“大四新”的每个方面都遇到新情况、新问题。今天,建议能从更宏观的视角,即从“大四新”的角度推进新旧动能转换。

  对于开放举措,去年12月在东北振兴论坛上,我在《中国向北开放的战略构思》中提出建议,结合新情况,归纳几条:一是办好辽宁和黑龙江两个自贸试验区。另外,可考虑新增辽宁自贸试验区丹东片区。二是切实打造辽宁丹东、吉林珲春、黑龙江绥芬河、内蒙古满洲里等九大沿边开放口岸城市,作为对外开放新前沿的新支点。三是建设“四纵四横”开放大通道。四是抓好沈、大、长、哈等一批对外开放新前沿节点城市建设。五是通过外贸和外资等方式,推进中外经贸结构衔接。六是搭建以营商环境为核心的“金三角”(政府、企业家、民众)支撑架构,从而确保对外开放新前沿要求落实到位。

  东北发展离不开“人”——企业家、人才、民众士气缺一不可 

  人民论坛:改革发展所做出的决定,最后都要由具体的人去落实。那么,您认为在东北发展过程中,“人”存在哪些问题呢?

  常修泽:“人”的问题,重点是企业家、人才、民众士气。东北企业家非常稀缺,企业家的社会尊重度也不高;产权和创新收益保护不到位;政商关系扭曲和内部关系不顺;缺乏社会“容错”和自我“纠错”双联动机制。解决企业家的问题,第一,要提高社会对企业家的尊重度。正其名、复其位、厚其薪。第二,构建“亲”“清”新型政商关系,创造良好环境。第三,提高社会包容度,营造敢为人先、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建立社会容错机制。第四,企业家自身要建立“三个自我”——自我约束、自我净化、自我纠错的机制,提升精神品质和传承企业家精神。

  东北人才外流较为严重。按说东北的技术人才是充沛的,优秀的大学生很多,但是技术人员供应不够,人才外流比较严重。人才是第一资源,是创新发展的关键。东北地区的创新发展要留得住人才,需要更加重视人才,出台更好的人才政策,留住本地人才,吸引外地优秀人才。

  民众士气很重要。东北有一亿两千多人口,我在书稿中写了:“要鼓起一亿东北人的正气”,这是东北振兴的威力之所在。我曾体验了一番东北的“初心教育”,挖掘正能量的事情和闪光的人物,这给我很大启发,这与东北振兴直接有关。

  人民论坛:说到初心,您怎么理解初心?

  常修泽:到底什么是“初心”?我想谈谈我的“根本初心”论和“阶段性初心”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是中共十九大报告一开始的几个字。今年2月14日,我曾经参加国家发改委规划司一次讨论会,题为:“什么东西阻碍着中国经济的正常运转?”座谈中,我谈了对“初心”的理解,针对“初心是什么?”提出了根本“初心”论和阶段性“初心”论。

  根本“初心”论就是从根本上说“初心”是“为人民谋利益,为民族谋复兴”。阶段性“初心”论,就是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各自的“初心”表现,不可混同。基于我个人的学习体会,我提出自己的“阶段性初心论”:革命有革命的初心,建国有建国的初心,改革有改革的初心。就阶段性来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问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基于此,阶段性初心论,旨在寻求改革初心的准确表现。

  (文字整理:王卓怡 胡秀文)

  (原标题《人民论坛对话常修泽:打造开放新前沿,东北转型纵深谈》。编辑 郑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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