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王志乐：在扩大开放中应对危机

王志乐：在扩大开放中应对危机

——中改院“危机与改革”形势分析会发言

我想从对外开放的角度提一点看法，迟院长提的题目非常好，在改革中应对危机，从我研究角度我想还需要进一步探讨一下如何在扩大开放中应对金融危机。刚才有同志讲如果外需不降下来，扩大内需做不到。从主观上我也希望扩大内需降低外需。但是大家看看最新的几个统计，就会发现这里面有一个难度。

从外贸出口数量看这种转变非常困难。按照国家统计局最新的统计，去年进口的总额是11000多亿，出口是14000多亿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外贸出口量约10万亿。这个数量接近我国社会商品零售额。2007年我国社会商品零售额将近9万亿，2008年不到11万亿。要把将近10万亿的对外贸易的增长转到内需来，数量上面临着非常大的挑战。

另外，从外贸出口结构看，出口商品转到内需也很困难。2008年主要出口商品是什么呢？大宗出口商品是机电产品，大部分都很难转到内需来。不是说咱们想转就转的，前两年商务系统在猛砍出口减顺差，实际上压力非常大，地方的商务部门跟我反映这个政策太猛了，接受不了。现在外资企业就业人员是两千八百万，如果把从事外贸出口的就业人员再加起来就不是两千八百万了。如果打压外贸出口，必然产生非常大的失业问题。所以在外贸问题上还是要慎重。我认为我们自己不应当打压外贸出口，而应当稳定外贸出口。如果国外订单减少了另当别论。

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外资。一方面是外商投资到中国，从79年改革开放，前十年外资都是比较少的，也就是20、30亿美元。到90年代进入一个新的台阶，就是400多亿美元，入世以后不断地攀升，到2008年引进外资增加到924亿美元。前两年批评外资太多的声音非常响，其实我国17万亿人民币的固定资产投资外资才占了六七千亿，所占比例并不高。另一方面是对外投资，特别是入世以后发展非常快。去年的对外投资增加非常快很，达到406.5亿美元。

无论是外贸，包括进口、出口，还是外资，包括外商对内投资和我们对外投资，在中国当代经济发展中，特别是30年发展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1840年以来，从洋务运动算起，我国的志士仁人进行了多次改革都没有成功，除了内部有问题以外，外部环境不行也是重要原因。30年改革开放取得成功，其中主要原因当然是有共产党的领导，有高瞻远瞩的领导者。但是如果外部不是现在这个环境，不是这种投资便利化、贸易自由化的环境的话，30年改革开放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

我主张把我们的改革和全球化结合到一起来看。我们的研究认为，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崛起必须利用全球资源。前两年有人批评外资的时候，主要一个理由是中国自有资金那么足了，干吗还要用外资？但是我认为中国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时候，引进外资不仅是简单地获取了资金，而且获取的是体制转换、机制转型的重要推动力。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这三十年跟历史上崛起的西方大国不同。他们当年为了获取国际资源，是通过战争去抢，或者不公平贸易去掠夺，而我们中国只有一条道，就是通过公平的市场交易获取资源。我觉得这是保证中国能够三十年和平发展的根本原因。市场交易里边关键的形式就是外贸出口、进口，对内投资和对外投资。这样全球贸易、全球投资使中国开创了大国崛起的新道路，它的重要性是不可忽略的。

所以在面对金融危机的时候我们需要把对外经济考虑进去。外贸出口不应该砍，应该是力争稳定。即使不是大规模地去增加，起码应该稳定外贸出口。因为从外贸出口产品结构看，很难转到内需来，实际上只能有一部分转过来，大部分是过不来的。要认真地分析中国的外贸结构，并不是砍下来外贸出口就能增长内需，实际上做不到。我主张稳定外贸出口，扩大外贸进口。2008年贸易顺差大概是三千亿美元，我觉得其实可以再增加一部分进口的，对国家经济发展急需的重大装备和技术，还应该增加进口。这次贸易投资促进团在欧洲，光在德国一家采购了一百亿美元，这个做法应该肯定。

在外资问题上我觉得也应该是保持稳定，不应该打压外商的投资。与国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比，外商投资所占比重现在并不大。对外投资大家都不反对。要积极扩大对外投资。所以我的观点是“双稳定、双扩大”，即稳定外贸出口和利用外商投资，扩大外贸进口和对外投资。通过双稳定和双扩大实现对外经济结构的调整。

实现对外经济发展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发挥跨国公司的作用。因为在双稳定、双扩大里边，国际上的跨国公司，还有中国的跨国公司是一个重要的载体，必须要发挥他们的作用。例如，我们要保增长、扩内需、调结构，跨国公司在华企业对于保增长和调结构可以发挥积极作用。我们要善于利用跨国公司在华企业的积极作用。

坚持在开放中应对金融危机，就必须进一步解放思想。我们不少人在这一轮金融危机中，缺乏全球视野和历史眼光。1992年以来的十多年全球化到底带来什么影响？时代发展到今天不能用全球化之前的一些观点和方法来判断全球化高度发展时期的新问题。当然这一点不光中国人有问题，我觉得欧美也有。美国提倡买美国货的人身体已经处在全球化之中，但是脑袋还是以全球化以前的观点来看待现在的新问题。

为什么人们用全球化以前的观点来看全球化的问题呢？原因在于世界变化太快了，而且这种变化常常是以渐变而不是以突变的方式进行，人们往往在不知不觉中世界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1991年底苏联解体标志着冷战结束。从1992年全球市场出现以来，全球化推动跨国公司走向全球公司，导致了全球产业系统的形成。在这个时代一个国家产业自成体系的发展已经不可能了，要把自己的产业融到整个产业生态中才能真正发展。

世界上最大的一百家跨国公司，在1992年的时候跨国指数是很低的，只有40%多一点。所谓跨国指数是指这些公司资产占总资产的比例，海外雇员占总雇员的比例，海外销售占总销售的比例。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到了2006年都已接近60%了。这些公司海外部分已经成为经营的重心，主要的东西已经到了海外，它的投资经营的管理方式都变了，有了全球战略，全球的管理结构，甚至于有了全球的责任理念。这种变化导致全球的生产力被大大地解放了。世界五百个最大的公司，在1995年的时候他们的销售收入是11万亿美元，2007年达到23万亿美元，十年时间翻了一番还要多。这些公司的利润到了2007年平均每家平均30亿美元，而1995年每家平均只有6亿美元。

全球公司在全球配置资源，把中国纳入了这个系统，中国的资源也进去了，中国的市场和劳动力与欧美日本公司的资金和技术整合，全球的生产力大大提高。原有的管理结构，原有的国际经济格局实际上没有同这样一种新的生产力完全匹配。我认为金融危机的根本原因在于现有国际经济格局以及管理体制不能适应全球化释放出来的新的生产力。

生产力的发展中就将冲破这些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束缚。绝对不能因为金融危机来了我们就用传统的思路来限制全球经济的发展，反而应该创造更有利于这种生产力发展的条件。我们应当以全球视野观察问题，以更加开放的措施来应对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这样不仅能够比较快的走出危机，而且还能够建立更加符合全球化时代企业和产业发展的条件。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在探讨金融危机怎么应对的时候，我们要强调以改革来应对，还应该强调以对外开放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