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希:加快扩大内需的体制改革
——中改院“危机与改革”形势分析会发言
财政部科研所 刘尚希
深化改革,应有明确的目标导向,在现阶段,应围绕扩大内需来做文章。扩大内需应是我们应坚持的一个战略方向,也是当前面临的紧迫任务。在全球经济短期内难以好转的情况下,我国的经济社会状况如何,就取决于扩大内需的成效。
一方面,扩大内需的政策已经明确,并正在实施,其效果也在逐步显现。但另一方面,扩大在内需的改革还不清晰。扩大内需,既需要相应的政策安排,也需要推进体制改革,同时并进才会受到良好效果。因为扩大内需涉及到许多体制性问题,仅仅依靠政策安排是有限的,而且也会使扩大内需的政策效果大打折扣。
扩大内需,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消费,二是投资。就其难度、长远效果和兼容性来看,消费应是重点。扩大消费不如投资来得快,操作的难度也要大。因为扩大消费需要经过“分配——消费”的一系列中间环节,主动权在居民,而不是政府。而且这些中间环节都与体制、社会评价有关,不是单靠政策就能解决的。所以扩大消费是最难的。但是,消费属于最终需求,投资是引致性需求,如果消费需求能上来,投资需求自然就会带动起来。现在民间投资不太活跃,主要还是国内消费需求有限。可以想办法通过政府投资来带动民间投资,但关键还在于消费。若消费不能持续扩大,国民消费率不能持续提高,民间投资的扩大就没有动力。从长远效果看,消费应摆在首位。而且,消费也是改善民生、积累人力资本的物质载体,离开了消费,民生的改善和人力资本的积累将是空谈。就此而言,扩大消费,可以将短期需求与长期后劲结合起来,可以把拉动经济增长和切实改善民生结合起来,消费具有良好的兼容性,或者说扩大消费,可以产生多重效应。
扩大内需,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一项战略举措。要保证内需扩大的可持续性,而不是一时性,惟一的办法是通过体制改革,形成扩大内需的良好制度基础。
扩大消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居民的私人消费,二是政府的公共消费。从前者来看,这与初次分配领域的改革密切相关,其核心是劳动和资本的关系。近十多年来,我国劳动报酬占国民收入比重是不断下降的,这是导致居民私人消费相对萎缩的直接原因。进一步分析,这是劳资关系导致的结果。表面上看,工资高低由劳动力市场来决定,与政府无直接关联。但实际上,与相关法律制度缺失,劳动者权益长期来得不到保护有内在的联系。劳动者是被雇佣者,在企业工会组织普遍缺乏,无法形成集体谈判能力的条件下,工资是否提高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企业老板手中,政府对劳动者权益保护不力。另外,就业歧视长期存在,尤其是对农民工,由于户籍身份的影响在许多方面受到限制,仅仅在近两三年才开始有所改善。作为我国工业化过程中的一种特殊现象,已经成为产业工人的农民工已经达到2.6亿人,这是一个数量庞大而又处于弱势地位的群体,他们的劳动报酬长期处于被压抑状态而难以提高,相应地,其消费水平也就长期处于低水平状态。从整体看,利润占国民收入比重不断提高,而工资占比不断下降,如果这种状况得不到改善,居民私人消费的整体水平难以提高。
政府的公共消费与公共服务的改革是直接相连的。公共服务供给不足,尤其是对农村的公共服务严重短缺,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对居民私人消费产生了严重的挤出效应,如教育、医疗、住房保障等公共服务的缺失,扩大了居民未来消费预期的不确定性,降低了当期消费,这也是导致储蓄率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二是降低了居民获取收入的能力。这是与就业能力相联系的。当基础教育、职业教育、医疗、公共卫生、就业培训和指导等公共服务不足时,就业能力低下直接导致了居民获取收入的能力难以提高。这从广大的农民身上可以得到最直观的验证。农民就业能力不足,是农民增收难的直接原因。显然,这与公共服务改革的严重滞后是紧密相连的。
因此,扩大消费仅仅依靠一时的政策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以改革的方式建立起相应的制度和体制机制。建立起劳资关系的协调制度和劳动者权益保护制度,形成均等化的基本公共服务制度是扩大消费的最重要基础。另外,建立健全消费金融制度也是扩大消费的一个重要方面。当前我国的金融体系主要是为生产服务的,为消费服务的功能相对较弱,如何为消费提供更加便利的金融服务,如消费信贷、消费中介服务等,对扩大消费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