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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平: 如何避免转型陷阱

——在第75次中国改革国际论坛“公平可持续发展之路”演讲

作者:孙立平  时间:2012-11-05

  

  在第75次中国改革国际论坛“公平可持续发展之路”演讲

  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社会学系教授 孙立平

  谢谢各位!各位下午好!

  非常荣幸有机会再次参加中改院的改革论坛,下面我想用十分钟的时间在最笼统的意义上谈一谈对改革的看法。

  过去半年多的时间,中国改革的问题开始重新成为人们目光的聚焦点,无论是在会场的内部还是在会场的外边,其实很多人都在琢磨着这样的问题:现在中国能不能进行改革,下一步会不会进行改革,如果改革的话这个改革将会往哪里走、往哪里改,这是现在人们非常关心的问题。我最主要想说的就是四句话:第一句,中国需要一场改革;第二句,中国需要一场新的改革;第三句,这场新的改革应当以公平正义为取向;第四句,这个改革如果能够进行的话,关键是要克服或者是突破转型陷阱。

  下面我分成三个问题来谈。

  第一个问题,现在中国改革的条件。现在还能不能、会不会进行改革,还有没有改革的条件。前一段时间美国一位教授写了一篇文章,讨论了这个问题,我看了以后概括成八个字,就叫“体制未改,生态已变”,他的意思其实已经说得比较明确了,但是没有这么简练。过去这一段时间大家有一种感觉,改革可以说基本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这是体制未改。但是最近这些年的时间,实际上在整个社会当中,在整个社会的政治领域,一些重要的因素已经发生了一系列的重要变化,这个变化对下一步的改革会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对改革本身来说,这种生态的变化至少有几点:第一,整个社会当中正在形成一种非常普遍的改革共识,这种改革共识从目前来看虽然是非常模糊,但是很多人其实都有这样一种感觉就是不改不行,人们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这个问题,但是最基本的一个说法就是必须得变,不变不行了,这样下去不行了。在这个事情的背后,我觉得特别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年我们可以看到民众权利意识的觉醒。由于种种因素的变化,特别是现在新媒体包括微博的出现,最近这几年民智已开,这和原来非常地不一样。整个社会当中信息的流通成本非常的小,传播的非常快,这样一种情况下,使得老百姓对很多问题的认识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是第一点,现在一种普遍的改革共识正在形成;第二是技术性的条件已经用尽。最近这几年随着社会矛盾的增加,对要求解决这些问题的条件和手段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最近这些年由于体制的改革进展很小,更多地依靠技术性的手段,但是现在技术性的手段已经基本用尽,包括维稳当中,我们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办法都用出来了,但是能够真正解决的问题很有限。不但技术性的办法已经用尽,而且可以说原有的改革思路现在有已经用尽。第三个因素,现在我们在改革当中面临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选择。现在的情况和90年代初的时候有点相近,但是90年代初基本上是两个选择,要么向前,要么向后,而现在已经面临多种选择。第四个因素,改革的阻力在加大。尤其是最近这些年,既得利益集团开始做大,改革的阻力明显的加大。如果我们考虑中国改革现在的现实性和条件,至少这四个因素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这些因素有助于判断中国现在改革的条件以及未来改革的道路。

  第二个问题,我们现在究竟面临什么样的可能。中国现在和90年代初非常的不一样,90年代初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向前要么向后,但是现在的中国至少是面临着这样四种选择:第一种选择叫做在一定意义上向旧体制的复归。随着今年上半年一系列的变化,应当说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但是对于这样的一种可能性不能太过于漫画化,这样的一种可能性有着深厚的基础,尤其是在这几年改革中利益受损的民众当中有着很深的基础,有这种主张的知识分子有的我也比较熟悉,其实也有一部分是悲天悯人之士,甚至有一部分对社会的发展有着相当深刻的理解,但是总体来说这种可能性现在越来越小;第二种是延续过去30年的改革模式,这30年改革模式的最大成功就是建立了市场经济的基本框架,但是这个改革可以说在这个过程当中造成了大量的弊端,现在关键是民众已经不认同;第三种可能是定型现有的体制,维持现状不动;第四种是我们主张的,选择一种新的改革方向,这个改革方向最基本的取向是公平正义。为什么要把公平正义作为最基本的取向,这里面至少有几点理由:一是现在公平正义的问题可以说是整个中国社会的一个症结,包括在经济上。实际上,经济上很多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公平正义的问题,前一段实践著名经济学家许小年教授讲了一句话我很赞成,他说今天政府需要做的不是今天出台36条明天出台多少条,今天扶持哪个企业明天扶持哪个企业,中国政府做的就是一视同仁,真正创造公平的环境和平台;二是公平正义这样一个改革取向有利于形成整个社会广泛的共识,克服左和右的分歧。如果没有公平正义的方向的话,改革的问题很可能在社会当中引起更大的分歧,但是公平正义的取向可以在整个社会当中得到广泛的认同,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弥合左和右的分歧;三是公平正义的改革方向符合将来中国社会发展的方向。过去30年的时间,改革最主要的成就是建立了一个市场经济基本的框架,但是将来二十年、三十年,这个改革要建设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

  第三个问题,关键的问题现在是要克服转型陷阱。今天会上很多朋友讲到“中等收入陷阱”,但是对于中国现在的困境年初的时候我们曾经发表一个报告,是“中等收入陷阱”还是“转型陷阱”,我们的看法是中国现在的困境表面上看起来是“中等收入陷阱”,但是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实际上是改革出了问题,我们把它叫做改革陷阱或者是转型陷阱。这样一个转型陷阱和改革遇到了困境不一样。一般地说,改革遇到了困境指的是大体的这样的情形,中国有一个改革的力量,有一个反对改革的力量,反对改革的力量太强,主张倒退的力量太强,结果这个社会往前走走不了。但是转型陷阱要说的是现在真正的阻力不是这个,真正的阻力是这些年在改革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逐步获得利益的一些既得利益集团。这些人其实不是反对改革的力量,几年前都是响当当的改革者,但是现在要求不往前走了,也不主张往后退,要求维持现状,因为维持现状对他最有利。我们现在的现状是权力和市场结合在一起,各位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你是一个房地产商的话,什么样的情况对你最有利,用权力的方式廉价地拿地,用市场的方式高价地卖房是最有利的,往前走你可以高价卖房但是你也必须高价拿地,对他没有好处。他也不主张往后退,退到过去旧的计划经济体制,你可以不用钱就可以拿地,但是对不起,房子也不能卖,对他也没有好处。他真正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原地不动,中国改革真正要克服的是这个障碍。谢谢!

(根据速记整理,未经演讲者本人审阅)

未经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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