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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改革

新西兰选制改革与当代联合政府

作者:余章宝  时间:2013-09-12   浏览次数:0

  长期以来,我国学术界对现代民主的研究主要局限于现代原生性的英美盎格鲁(Anglo-American)多数民主。实际上,次生性民主国家在学习英美多数民主过程中并不顺利和成功。直到二战后,欧洲大陆国家纷纷采用多党联合政府,从而形成了区别于英美民主的共识民主。这种多党联合政府和政治协商在中国共产党第一代领导人的民主探索中得到共鸣和回应。
  新西兰与中国现代化过程有共同的历史起点。它在1840年被英国打开国门并与英国签订《怀唐伊条约》开始了现代化过程,1947年获得完全独立。新西兰作为引入外部民主的次生性民主国家,是唯一既成功地学习了英美多数民主,又成功地发展了共识民主的国家。1996年前,新西兰是典型的威斯敏斯特多数民主。1996年采用了MMP选举制度后,其政府形态则转变为多党联合政府。从这意义上可以说,新西兰是现代民主的实验场。因此,新西兰不仅为我们理解西方民主多样性提供了十分好的案例,并且对于重新认识当今我国的民主政治,特别是政治协商民主都有着很好的借鉴意义。然而,我国学术界对于新西兰民主政治的研究尚处于空白状态。本文拟对新西兰民主政治变迁做一个比较全面的研究。
  一、FPP选制与新西兰一党多数政府
  著名比较政治学学者利普哈特(Lijphart)将选举制度界定为“一套本质上不变的选举规则,从而指导特定的民主国家一次或连续多次选举”。[1]在各国民主实践中,不同国家根据各自的国情探索和发展了纷繁多样的选举制度,政治学者们对其做了多种类型学分类,其中,“多数选举制”和“比例代表制”两分法是当代政治学最为常见的分类方法。戈尔德(Golder)直接指出,“立法机构的选举要么采用多数规则(Majoritarian)要么采用比例规则(Proportional)”。[2]选举制度两分法大大地简化了对选举制度的认识,同时它还突出了这两类选举制度所产生的二党制与多党制、一党政府与联合政府、多数民主(Majoritarian)与共识民主(Consensus)的区别。
  实际上,其他形式的选举制度都是基于这两类基本选举制度的变形、具体化以及不同的说法。例如,根据当选候选人所获选票有没有过半数(即50%+1)可以将“多数选举制”进一步分为“相对多数选举制度”(Plurality)与“绝对多数选举制度”(Majority)。[3]根据投票次数可分为一轮投票制(One Ballot)与二轮投票制(Second Ballot),相对多数选举制就是一轮投票制,二轮投票制是一种绝对多数选举制度。
  在现代民主实践中,最早、最常见也是最简单的多数选举制是一轮投票制的相对多数选举制。在通常情况下,人们甚至把相对多数选举制与多数选举制在相同意义上使用,并与比例代表制相对比。伯尔奇(Birch)在这个意义上指出,“虽然选举制度的多样性是由来已久,然而单名选区的相对多数选举制度与比例选举制度这一常见的区分则完全是20世纪的新现象”。[4]
  相对多数选举制只需要候选人得票数领先其他候选人就可当选,并不要求超过半数的选票,因此也被称为“领先者当选制”(First-Past-the-Post,FPP)。假设有三个候选人竞争某选区中的一个席位,他们获得的选票分别为34%、33%、33%。在MPP选制下,获得34%选票的候选人当选为选区议员。由于FPP选制通常运用于一个选区选举一名代表,因此又被称为“单名选区制”(Single Member District,SMD)。同时,因为这种领先者就当选的制度很容易决出胜负,只需要一轮投票,所以也被称为一轮投票制,也是因为这种选举制度程序简单,投票成本低,所以被普遍采用。
  FPP选制源于英国下议院的选举,并且在整个19世纪的民主选举中占主导地位。据诺里斯的统计,直到1997年,世界上依然还有“43个国家下院的选举采用FPP这种相对多数选举制,这包括英国、加拿大、印度、美国以及其他英联邦国家”。[5]
  1840年英国与新西兰原住民毛利人签订了《怀唐伊条约》(The Treaty of Waitangi),承认新西兰是英国皇家殖民地,从而奠定了新西兰英国式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政治制度基础。[6]1947年新西兰正式脱离英国,成为获得完全自主的主权国家。作为英联邦成员国的新西兰,它的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都继承了英国的议会体制。在这种议行合一的议会制度下,选民选举的不是政府,而是选举议会。只有获得议会中超过半数的信任与支持(Confidence and Supply)的政党或政党联盟才有政府组阁权。
  最初,新西兰像英国一样实行两院制,其中立法委员会(Legislative Council)是新西兰的上议院,上议院议员是由总督任命的终身议员。众议院(House of Representatives)代表由公众普选,任期5年。1853年新西兰首次举行全国大选,选举众议院代表。从1879年开始,众议院议员任期缩短到3年,也就说至少每三年进行一次大选。1951年新西兰废除上院,从而形成了目前的一院制(众议院)议会体系。自1853年到1993年140年间,新西兰议会选举大多是采用英国式的FPP选制。其中,在1908年和1911年的二次议会选举中,曾尝试采用二轮投票的“绝对多数选举制”,但是1913年又恢复了FPP选制,一直保持到1993年。[7]
  1853年新西兰第一次议会选举时,全国只有24个选区。随着社会发展和人口增长,选区和议会规模也不断增长。到1993年最后一次FPP选举时,全国划分99个选区,角逐99名议席。每个选区的选民选举本选区的民意代表,得票最高的候选人进入议会。
  被誉为“选举制度理论之父的迪韦尔热(Duverger)”[8]曾对选举制度与政党制度两者关系做过深入的研究。他在1946年提出了著名的“迪韦尔热法则”,该法则第一条称“相对多数的一轮投票制有利于产生两党制”。[9]以前面所假设的三个候选人竞争一个席位为例,在FPP选制下,进入议会的候选人就是获34%选票那位微小领先的竞选人,而获得33%选票的另两位稍稍落后者则被淘汰出局。可见,FPP选制起着一种“赢者通吃”(Winner-Take-All)的放大机制,它使得大党获得“超额代表席位”(Over-Representation),小党则出现“欠额代表席位”(Under-Representation)。换言之,这种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选举制度不利于小党,因此小党最优策略就是选择与某个大党合并,从而最终形成稳定的两党制。
  在两党制议会中,政府形式就是典型的威斯敏斯特“一党多数政府”(Single-Party Majority Government),即获得议会多数的政党单独组成政府,从而成为执政党。执政党主席出任政府首相主持政务,政府内阁部长职位和阁外部长职位均为执政党独享,竞争失利的政党则作为政府之外的反对党。应该指出的是,一党多数政府的执政能力和政府效力较高,因为执政党凭借它们控制议会多数的优势,很容易通过反映本党政治纲领的政策和议案,阻止它们想要阻止的立法和政策出台。然而,一党多数政府是一种高度的单极化政治,因为政府的政策所体现的是执政党一党的政治偏好,从而抑制和忽视其他政党和公众多元化的政治诉求。
  由于“议会制下FPP选举制会产生典型的‘威斯敏斯特’模式”,[10]因此,在近一个半世纪里,新西兰国会一直被相互竞争的两党所控制。起初是被控制在自由党(1891-1912年)与改革党(1912-1928年,1930-1935年)之间。从1935年到1999年的64年间,新西兰都是工党和国家党轮流执政,形成了“一种‘纯粹’和稳定的两党体系之典型案例”。[11]
  新西兰这种纯粹和稳定的两党政治以及一党多数政府源于新西兰工党(Labor Party)和国家党(National Party)的成型和发展。新西兰工党是一个代表城市工人、中下层穷人和毛利人的中左翼政党,其前身可追溯到1901年成立的社会主义党(Socialist Party)。1905年新西兰又出现一个工人党政治团体,独立政治劳工联盟(Independent Political Labor League),它于1910改名(老)工党(Labor Party)。社会主义党与这个(老)工党在1912年合并为团结劳工联盟(United Federation of Labor),该党第二年又分裂出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ic Party),可是它们于1916年重新合并而组建成现在的(新)工党。
  在稳定的两党制发展过程中,工党于1935年首先掌握政权。在第一届工党政府(1935-1949年)执政14年期间,工党利用其控制议会多数的优势,大力推行民主社会主义的社会福利措施,包括广泛的社会保障制度、每周四十小时工作制,最低基本工资制等。在FPP选制下,产生了四届工党政府,执政26年,分别为:第一届1935-1949年、第二届1957-1960年、第三届1972-1975年、第四届1984-1990年。[12]
  为了与工党相竞争,自由党和改革党这两个最初的政治对手最终走到一起,在工党执政的第二年即1936年合并成立了国家党,成为工党执政期间的反对党。在新西兰政党光谱中,国家党是代表农场主和城市富人的中右翼政党。国家党在1949年的大选中击败工党首次成为执政党,工党失去政权成为政府以外的反对党。从此以后,新西兰议会完全由工党与国家党所掌控,两党开始轮流执政,政府形式表现为工党多数政府与国家党多数政府相互更迭。在FPP选制下,国家党执政35年,也产生了四届国家党多数政府:第一届1949-1957年、第二届1960-1972年、第三届1975-1984年、第四届1990-1996年。[13]
  二、新西兰MMP选制改革
  如前所述,“赢者通吃”的FPP选制所形成的两党制议会和一党多数政府,既对小党不公,也不能代表公众多元化的政治要求。为了克服FPP投票制度造成的这种缺陷,人们发明和设计了“比例代表制”(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PR)。顾名思义,比例代表制的议席是按照各政党所获选票的比例进行分配,从而使政党得票比例与立法机构所获得的议席比例相一致。假设100席位的议会,有5个政党参加竞选,它们分别获得30%、25%、20%、15%和10%选票,那么,这5个政党就分别得到30、25、20、15和10名议席议员。显然,PR选制只适用于复名选区的政党排名,不适用单名选区的选举,而且选举代表数越多,比例性越好,当全国作一个选区时比例性最好。
  相对于FPP选制而言,PR选制出现得比较晚。直到19世纪末,西方民主国家所采用的都为多数选举制,并且是FPP选制。“比利时于1899年采用比例代表选举制度,这也是世界上第一个采用比例代表制的国家。”[14]在第一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PR选制才被一些欧洲大陆国家采用。二战结后,德国对PR选制进行了改进,将FPP选制与PR选制相结合,形成了“混合比例代表制”(Mixed Member Proportional system,MMP)。可是,“在战后相当长的时期,MMP仅仅是德国独一无二的选举制度,到了90年代,德国混合比例选举制度开始吸引选举制度改革的一些国家的极大关注。”[15]
  事实上,新西兰历史上就曾多次暴露了FPP选制对小党不公平的弊端。早在1954年大选中,“社会信用党”(Social Credit)获得11.1%的公众选票,成为得票第三的政党,然而它在议会没有得到一个席位。在1978年大选中,社会信用党获得高达16.1%的全国选票,由于该党只有一个选区获胜,所以只获得92个国会席位中的1席。在三年后的1981年大选中,它获得近20.7%的总选票,但是社会信用党仅获得国会中的2席。1984年新西兰党(New Zealand Party)获得了12%的总选票,却因没有在任何选区获胜而无法进入国会。[16]新西兰七八十年代连续三届大选所出现的不公正现象,使得FPP选举受到广泛质疑,从而促成了新西兰对选举制度的改革。
  新西兰政府在1992年9月19日对有关选举制度改革议题进行了一次非约束力的意向性公投,这次全民公投的结果有85%选民支持改革FPP选制。同时,在政府所提供的“混合比例制”、“优先选择制”、“补偿议席制”和“可转移单票制”等四种可供选择的投票制度中,70%的选民选择MMP。于是新西兰在1993年11月6日举行第四十四届大选的同时也对FPP选制与MMP选制进行约束性的公投,公投的结果MMP得到54%选民的支持而胜出。[17]这样,新西兰通过全民公投放弃了传统的FPP选制,选择了德国的“混合比例代表”选举制。
  简单地说,“混合选举制度”是“将多数选举制和比例选举规则结合起来的选举制”。[18]然而,多数选举制与比例选举制混合所产生的选举制度也会有多种形式,至少,它可以产生属于多数制的“混合多数制”(Mixed-Member Majoritarian System,MMM)与比例制的“混合比例制”。这主要取决于多数制与比例制的混合方式是联立方式(Dependent)还是并立方式(Independent)。所谓并立方式就对单一选区的席位和比例代表的席位各自分开计算。由于单一选区FPP会造成政党比例性偏差,并不能保证各政党比例代表议席得到适当的补偿与平衡,因此这种混合制更接近多数制,例如日本就是这种混合选举制度。
  所谓联立方式是指各政党在正式分配席位之前,首先要计算各政党的得票比例,然后根据政党选票比例分配各党的总席次。分配席位时,先扣除政党选区当选的席位数,没达到政党比例的剩余席位再由政党名单来补足。这种混合方式所产生的选举制度就属于比例代表制。新西兰的FPP选制与PR选制的混合与德国一样是采用联立方式,因此被称为MMP选制。
  具体地说,在新西兰的MMP选制中,“立法机构的议席有两部分组成n+m,其中m议席是从政党排名候选人中选择,n议席则来自于n个选区通过多数规则的竞争中产生;并且政党排名席位数m与政党排名席位数n大致相等,即大约一半议会议员是由相对多数选举出来的,另一半则通过比例方式从各政党的排名中产生。”[19]在选区席位和政党排名席位相混合的基础上,通过联立式计票。同时,为了避免政党的过度碎片化,新西兰MMP选制设定了进入议会的最低门槛,即获得5%以上的政党得票率或者至少赢得一个选区的议席。
  在选举时,每个选民手中都有两张选票:选选区议员的选区选票(Electorate Vote)和选政党的政党选票(Party Vote)。选举结束后进行计票时,首先统计各政党的得票率,并淘汰没有达到获得议席最低门槛的参选政党。在这基础上,根据有效的政党选票率进行分配各政党的议席总额。
  1996年新西兰第一次采用混合比例选举制。在该选制下,“议会规模扩大到120个议席,其中,65个议席选区议席(全国划分为65个选区,60个一般选区,5个毛利选区)和55个政党排名议席”。[20]
  由FPP选制所产生的选区议员(Electorate MP)是民选议员,具有进入国会的优先权。因此,政党内部在分配席位时,首先要从政党所获议席的总额减去选区席位数,这样所产生的剩余席位再由本党排名产生的政党排名议员(ListM Ps)进行补足。在多数情况下,一个政党的得票数会比所获选区席位数多。然而对于小党来说,就可能出现相反的情形。因此某小党虽然没有达到进入议会5%选票的门槛,却获得了个别选区席位,这样就会造成个别延伸席位(Overhang),所以议会可能超过120个席位的现象。
  正如“迪韦尔热法则”第二条所指出的那样,“比例代表选举制有利于形成多党制”。[21]由于在MMP选制下,新西兰多个政党都能获得公众支持而获得相应的席位,从而呈现出一种多党共存的议会生态。自从新西兰进行了MMP选制改革以来,新西兰原来由国家党与工党两党垄断的国会情形从此被打破了,新西兰议会由过去的两党议会变成多党议会。从1996年到2011年选举的六届议会中,每届议会均有6-8个以上政党组成。
  在多党制议会中,众多小党分散了原来大党的议会席位,这样某一个政党能控制议会多数席位获得政府组阁权的情形就变得十分罕见,这就需要多个政党通过政治协商获得议会的多数信任和支持的政党联盟才能组阁政府,因此,伴随着新西兰多党议会,新西兰的政府形式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即从过去国家党和劳工党两党轮流执政的威斯敏斯特“一党多数政府”转变成多党联合政府(Coalition Government)。
  1996年首次采用MMP选制选举第45届政府时,新西兰迎来了国家党与新西兰优先党两党组成的第一届联合政府。1999年第46届政府是由工党与联盟党两个政党组成联合政府;2002年第47届政府与2005年第48届政府均由工党与进步党两党组成联合政府;2008年第49届政府与2011年第50届政府均由国家党与行动党、毛利党和联合未来党四个政党形成的联合政府。[22]总之,“正是选举制度的改变使得新西兰进入了一个多党制议会与联合政府的新时代。”[23]
  三、MMP选制与新西兰联合政府
  所谓联合政府,就是指国家行政权力由两个以上政党分享的政府。从行政权分享情况来看,我们可以把新西兰联合政府分为“内阁联合政府”和“阁外联合政府”。“内阁联合政府”是严格意义上、强意义上或狭义上的联合政府。对于议会制的政府来说,“国家最高行政决策机构就是指内阁”。[24]在这个意义所说的联合政府是指政府内阁部长由两个或以上的政党议员所组成。
  新西兰MMP举制选举产生了六届联合政府,其中四届联合政府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联合政府即“内阁联合政府”。在1996年国家党与新西兰优先党(New Zealand First)组成的第一届联合政府中,20位内阁部长国家党占15位,新西兰优先党占5位。除此之外,在6个非内阁部长的职位中,新西兰优先党就占据了4个。[25]1999年第二届联合政府是由工党与联盟党(Alliance)两个政党组成,联盟党获得了20名内阁部长中4个职位,5个阁外部长中的1位以及1名政府次长,[26]并且联盟党党主席Jim Anderton担任副首相。[27]2002年第三届联合政府与2005年第四届联合政府均由工党与进步党(Progressive Party)两党组成,进步党在这两届政府中均获得1个内阁部长职位。
  所谓“阁外联合政府”是指政府的内阁部长由单一政党议员占据,阁外部长有两个或两个以上政党分享。这种联合政府的“联合”仅仅体现在行政机构的阁外部长职位上,小党并没有分享政府最高决策权力机构即内阁部长职位,因此,只能属于弱意义的联合政府、广义的联合政府。当然也有学者不认为这是联合政府,而是直接把这种“小党的政府部长供职于行政机构之内,但不在内阁之中的政府形式”称为“多党治理”(Multi-party governance)。[28]
  1996年新西兰第一次实行MMP所产生的工党领导下“联合多数政府”于1998年8月解体,国家党获得优先党个别党员和脱离优先党后的独立议员的信任与支持,这些个别党员还保留他们的阁外部长职位,形成了“阁外联合政府”,并一直延续到1999年底大选。
  2008年国家党组成的第五届联合政府与2011年第六届联合政府均属于“阁外联合政府”。虽然国家党与行动党(ACT)、毛利党(Maori)和联合未来党(United Future)两次组成“四党行政联合”(Four-party Executive Coalition),可是,联合政府中的内阁部长全部由国家党独享。[29]在2008年的议会选举中,国家党只赢得议会122个席位中的58席,未过议会半数席位。它与5议席行动党、4议席毛利党以及1议席联合未来党进行阁外联合,共获得了68议席。其中,国家党独占了20个内阁部长且还占居3个阁外部长职位,行动党和毛利党各获得2名阁外部长职位,联合未来党获得1名阁外部长职位。[30]
  2011年,国家党获得议会121个议席中的59席,它与行动党(1议席)毛利党(3议席)联合未来党(1议席)进行阁外联合,获得议会中的多数席位(64席)。在该联合政府中,国家党独占了当前政府20个内阁部长和4个阁外部长,行动党和联合未来党各获得1名阁外部长职位,毛利党获得2名阁外部长职位。[31]
  从执政党在议会席位所占比例(多数与少数)与政府组成的政党数(一党或多党)两个维度,理论上可能出现以下四种形式的政府(详见表1):[32]
  第一种类型政府是威斯敏斯特政府即一党多数政府:某一个党赢得50%以上的政党选票而单独组成的政府。然而“自1996年以来,历次新西兰议会选举还未出现过第一种情况,大党只有与小党合作才能组阁”。[33]换而言之,对于新西兰而言,MMP选制到来宣告了原先FPP选制所形成的一党多数政府的时代终结了。
  第二种类型政府是“联合多数政府”(Coalition Majority Government),它属于严格意义的联合政府即内阁联合政府。它是指获得票数最多的大党与一个或多个小党合作组成联合内阁,并且组成联合内阁的党派席位总数过议会半数。1996年在首次采用MMP的大选中,国家党与新西兰优先党分别获得44席和17席,因此,国家党与新西兰优先党组成的联合内阁政府获得了61个席位,超过议会总席位120席的一半。然而,新西兰“联合多数政府”只有唯一这一次出现过,并且它存在不到二年时间。
  联合多数政府中的内阁党派总议席过议会中的半数,因此达成这种政府的联合政治协议比较简单,只需要联合执政党派内部就如何分配政府权力达成行政性联合(Executive Coalition)即可,它不需要政府以外的其他政党的信任与支持。
  第三种类型政府“联合少数政府”(Coalition Minority Government),也是属于严格意义的联合政府即“内阁联合政府”。它指获得票数最多的大党与一个或多个小党组成联合内阁政府,可是参与内阁的党派总席位,没有在议会内部达到多数席位。因此,“组建‘联合少数政府’需要两种联合协议:一个是行政性联合协议,另一个是在议会要获得其他党派信任和支持的立法性联合协议(Legislative Coalition)。”立法性联合协议区别于执政党派的联合协议,它是有关执政党与非执政党之间或者“政府”与“政府外”之间的联合协议。
  克拉克领导下的连续三届工党联合政府均属于“联合少数政府”。1999年,工党获得议会120议席中的49席,它与获得10席联盟党组成只有59席的少数联合内阁。由于该联合政府没有达到议会多数的信任与支持,这个政府存在至少还需要议会中2席的信任与支持。该政府最终与获得7席绿党进行政治协商,从而获得绿党议会中的信任与支持,然而绿党不参与政府,没有一位绿党议员担任政府部长职位。
  2002年,工党获得议会120个议席中的52席,它与获得2席的进步党组成54席的联合内阁。由于联合政府的总议席不足议会半数,它们还要寻求绿党(9席)和联合未来党(8席)信任和支持达成立法性联合,从而获得它们在议会中的信任与支持。[34]2005年,工党获得议会121个议席中的50席,它与获得1席的进步党组成少数联合内阁,并获得新西兰优先党(7议席)和联合未来党(3议席)的信任与支持。[35]
  第四种政府类型是“一党少数政府”(Single-Party Minority Government),即获得票数最多的大党,在其议席没有过议会半数情形下获得其他两个以上小党的信任与支持,组成一党少数内阁。从内阁看来,一党少数政府与一党多数政府是一样的,均是一党垄断所有内阁职位,然而两者区别在于一党少数政府将阁外部长职位让度给其他小党,以换取它们在议会中的信任与支持。
  显而易见,一党少数政府就是上述阁外联合政府。1998年第一届联合多数政府解体后,新西兰第一次出现了一党少数政府。2008年国家党获得122个席位中的58席,如果选择5议席的行动党就可以组成多数内阁。同样,2011年国家党获得121个议席中的59席,如果与3议席的毛利党结盟也可以组成多数内阁。然而,国家党两次都没有选择多数联合政府,相反它与行动党、毛利党和联合未来党结成阁外联合的少数政府。
  应该强调的是,从世界的联合政府实践来看,联合政府就是指内阁联合政府,然而,阁外联合政府这种权力分享形式是新西兰联合政府实践过程中的一种创新,也正因为如此,一些学者不承认它是一种联合政府,而把它理解为多党治理形式的政府。不仅如此,新西兰在组建联合政府过程中,偏好选择少数联合政府也是新西兰特有的现象。[36]尽管少数联合政府在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也时有发生,然而,到目前为止新西兰出现的六届联合政府中,有五届联合政府是少数政府,只有第一届联合政府是多数政府。因此,MMP选制不仅给新西兰带来了一个联合政府时代,而且带来的还是一个少数政府时代。
  四、结语
  长期以来,人们把政府形式看成是一个独立的变量,与政党制度和选举制度相并列来理解一个国家的民主政治。众所周知,利普哈特在多数民主与共识民主对比研究领域作出了十分重要的贡献。然而,他的行政机关—政党维度是把行政权力、政党制度、选举制度等作为相互独立的变量来突显多数民主与共识民主的区别。
  他将威斯敏斯特政府作为多数民主的同义语,多数民主的主要特征是一党多数内阁、两党制和多数选举制度。与此相对应,共识民主则是联合政府、多党制和比例选举制度。[37]
  然而,新西兰民主实践告诉我们,政府形式与政党制度均受到选举制度的影响。实际上,选举制度改革前的新西兰被利普哈特视为多数民主的典范,其政府形式是很纯粹的一党多数政府,工党和国家党轮流执政的两党制。然而,这一切都是源于多数选举制度。如上所述,由于多数选举制有利于两党制不利于多党制,获得控制议会多数的政党组成一党多数政府。选举改革后采用了比例选制,它有利于多党制,同时,由于众多小党也能在议会中获得相应的席位,某个单一的大党控制过半数的情形不再出现,因此,大党必须与其他小党通过政治协商从而组成联合政府。
  显然,从新西兰政治实践来看,与其把政府形式和政党制度视为独立的变量,不如把它们看成是选举制度的因变量。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多数选举制形成威斯敏斯特政府和多数民主,比例选举制度造就了联合政府和共识民主。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指出,利普哈特对多数民主与共识民主所作出的种种复杂区别实际上可以还原和简化为两种政府形态的区别,即一党多数政府与多党联合政府的区别,而这两种政府形态的区别又源于民主选举制度的不同,即多数选举制度与比例选举制。
  总之,民主总是离不开公众票决来选择自己的代表,共识民主并不像利普哈特所刻意夸大的那样是一种全新的民主。更为准确地说,共识民主仅仅是在投票规则上的一种技术性改进。与其说共识民主颠覆了多数民主,不如说它是完善和实现了多数民主。
  注释:
  [1]Arend Lijphart,Electoral Systems and Party Systems:A Study of Twenty-Seven Democracies,1945-1990,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4,p.13.
  [2][18]Matt Golder,“Democratic electoral systems around the world,1946-2000”,Electoral Studies,24(2005),p.108,p. 111.
  [3][5][10]Pippa Norris,“Choosing Electoral Systems:Proportional,Majoritarian and Mixed Systems”,International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18(1997),p.299,299,304.
  [4][8]Sarah Birch,“Single-member district electoral systems and democratic transition”,Electoral Studies,24(2005),p.282.
  [6][26]Richard Mulgan,Politics in New Zealand,Auckland:Auckland University Press,2004,p.31,80.
  [7][16][17]http:/ /www.elections.org.nz /study /education-centre /history /history-mmp.html.
  [9][21]Maurice Duverger,Party Politics and Pressure Groups,New York:Crowell,1972.p.27.
  [11]Hyam Gold,New Zealand politics in perspective,Auckland:Longman Paul,1992,p.327.
  [12]http:/ /www.labour.org.nz.
  [13]http:/ /www.national.org.nz.
  [14]André Blais and Agnieszka Dobrzynska,“To Adopt or Not to Adopt 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The Politics of InstitutionalChoice”,British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35(2005),p.182.
  [15]Jeffrey A.Karp,“Political knowledge about electoral rules:Comparing mixed member proportional systems in Germanyand New Zealand”,Electoral Studies,25(2006),p.715.
  [19]Thomas Stratmann and Martin Baur,“Plurality Rule,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and the German Bundestag”,GermanyCenter for Economic Studies & Ifo Institute for Economic Research(CESifo)Working Paper,No.650,Jan,2002,pp.4-5
  [20]Jack Vowles,“The New Zealand General Election of 1996”,Electoral Studies,16(1997),p.258.
  [22]http:/ /www.beehive.govt.n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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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Ministerial List for Announcement on 17 November 2008,http:/ /www.dpmc.govt.nz /cabinet;http:/ /www.beehive.govt. nz /release /portfolio-allocations.
  [31]Ministerial List for Announcement on 12 December 2011,http:/ /www.dpmc.govt.nz /cabinet;http:/ /www.beehive.govt. nz /release /portfolio-allocations.
  [32]Robert Hazell and Akash Paun,Making Minority Government Work:Hung parliaments and the challenges for Westminsterand Whitehall,London:Institute for Government,December 2009,p.15.
  [34][35]Grant Marc Gillon,“Formation,Durability and Susceptibility:Coalition Traits that Affected New Zealand’sMMP Governments of 1996-2002”,A Dissertation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Public Policy,Massey University,New Zealand,2007,pp.242-3,p. 204
  [36]Ryan Malone," Who’s the Boss?Executive-Legislature Relations In New Zealand Under MMP”,New ZealandJournal of Public and International Law,7,2009,p.4.
  [36]Philip A Joseph,“MMP and the Constitution”,New Zealand Journal of Public and International Law,7,2009,p.118.
  [37]利普哈特著:《民主的模式:36个国家的政府形式和政府绩效》,陈崎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2页。
  (作者单位:厦门大学公共事务学院)

来源:《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4期 [关闭] [收藏]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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