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泽:粮食政策要注意反波动

作者:江春泽  时间:2011-06-14

  前不久,我去几个省市的农村作了些调查,观察到问题之一是:我们亟需科学地研究和制定粮食反波动政策。
    毫无疑问,从战略上,中国必须立足于自己生产粮食解决十多亿人口的吃饭问题。尽管随着经济市场化与国际化的发展,中国农业也将较深地参与国际分工。但是,依靠国际市场来解决粮食问题,对于一个有12亿人口的大国来说,无疑将冒巨大政治风险。世界各国都把粮食生产与贸易作为政治问题来考虑。所以,为保证粮食供应总量的安全程度,只能在不过分依赖国际市场的前提下,同时也面向国际市场,而满足国内需求的粮食供应总量将是中国农业种植业长期的艰巨任务。

  粮食是社会效益大、自身比较利益低的高风险、基础性的弱质产业。缓解粮食总供求的矛盾当然有许多工作要做,但科学地制定配套的粮食反波动政策应是当务之急。

  现在,有的干部认为,粮食问题的主要矛盾是波动大,而且政府近几年的干预不是反波动,恰恰是某种程度地推波助澜。近些年粮食两次波动使农民损失不小,严重挫伤农民种粮积极性,村干部工作难度极大。交售粮食不是“多”了,就是“少”了,而究竟“多”了还是“少”了,往往由当地的粮食部门说了算,1992年交售粮食时多100斤也要村干部再背回去。1993年说粮食“多了”,农民又发愁“卖粮难”,政府还放开市场任凭粮价跌落,使农民利益受损。1994年粮食供应又紧张起来,有的乡出动警车,后面跟着拖拉机,有的地方是“五套班子一起上,后面跟着公检法”,去农村挨家挨户清仓扫库,强制收购,收购的稻谷湿度很大。目前实行的粮食省长负责制,在实际执行中又分解为市长负责制、县长负责制等等,结果是一级级政府都围绕粮食部门转,具有政府职能的粮食局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有的地方农民反映当地粮食部门打着“稳定社会”的旗号倒卖国家提供的低价粮,自己赚大钱。可以说,我们至今尚未形成全国统一的粮市和有效的调控机制。有的省市规定要以县为单位完成交售任务后才能进入县级粮食交易所。我们接触的农村干部较普遍地认为,现行的粮食收购体制和保证方法都不利于粮食生产的稳定和发展。政府是“大买主”,数量和价格都具有强制性,而政府的政策又有一定的摇摆性,不具稳定性和连贯性。本来,在粮食供应总量偏紧时,农民观望惜售,政府应当宽松粮市环境,发布缓解人为短缺的信息,以对生产者和消费者两利;而实际的做法却是雪上加霜,更强化定购数量的指令性,加强对价格的控制力度,其结果是人为地加剧短缺。反过来,当粮食供应总量相对宽松时,政府本该按保护价格多收购些储备,可恰恰相反,政府却强调市场调节的作用,再加上市场体系不完善,流通环节多而成本高,渠道不畅,地区之间又有利益保护,市场分割,难以跨区域流通,造成农户怕粮价再跌的心理,赶紧卖粮,加剧短期内粮市大量过剩的假象。因此,在中国现实的国情条件下,政府究竟如何干预粮市,如何从宏观上保证粮食供求总量的平衡,是需要认真研究的。农村干部提出,城市居民用原粮的数量并不多,价格高一点也能承受,实际上已有不少市民嫌粮店粮食质量差,宁可向个体户买高价粮。而农民自己会解决吃饭问题。因此,政府粮食定购任务只应当保证军队、储备粮、贫困地区、特困户即可,而不应当保证全体城市居民都吃平价口粮。同时,为此按强制价收购粮食是使种粮收入本来就不高的粮农对城市居民不应有的一种利益让渡。

  影响种粮积极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粮食收购实行计划体制,而农业生产资料销售却实行市场体制。”据宁波市农业局提供的市郊4个县的早稻田成本核算资料表明,在24个核算户中,有11户每亩含税成本超过收入,利润为负数,主要原因是农用生产资料价格大幅上扬。早稻的国家定价是44元/100斤,地方加价16元,即60元/100斤,而市场售价是85元/100斤,农民按市价出售则收支可平,按国家定价售则亏本。他们说,如扣除镇、村二级每年对农业的补贴,粮食成本还要高。原来实行过“三挂钩”,即每交售100斤粮,可按原价配售柴油、化肥、农膜,现在取消“三挂钩”,付给每100斤粮食3.74元价外价补贴。实际上,农资市场上尿素从540/吨涨到2200/吨,上涨4倍;柴油从540/吨涨到2300/吨,涨幅也是4倍多;农膜从6400/吨涨到12800/吨,翻一番。在农资市价如此猛涨的情况下,3.74元的价外价补贴却未变,这实际上就是让粮农单独承受通胀之害,很不合理。村镇干部说,他们把大量乡镇企业的利润通过粮食补贴的中间环节补给城市了。

  这些说明,新时期工农、城乡关系的核心问题是增加农民收入问题。只有农民的收入增加了,才能增加农业投入的积极性。而影响农民增加收入的因素之一是工农产品交易的条件对农民也不利,农民在市场上与其他市场主体交易时处于不利地位,这需要我们从战略的高度来制定和实施既保障粮食供给又确保粮农增收的粮食政策。

  (原载《改革》杂志,199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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