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若森:治理体制化腐败必须依靠法治

作者:严若森  时间:2012-07-08

  孟德斯鸠有言:一切有权之人均易滥用权力,此系亘古不变的一条经验。而有权之人使用权力之时,其往往直到触及权力的界限才会休止。
    与权力滥用相关的是腐败,腐败的实质即在于权力腐败。所谓权力腐败,是指某些执掌权力的个人或组织背离公共权力的性质与原则,基于将权力特权化、私有化、关系化、商品化而为个人或相关利益集团谋取私利。腐败不仅会导致全社会大规模的经济损失与大面积的社会污染,尚会使人们逐渐丧失对政权制度的忠诚,进而逐渐危及政权的合法性根基。而腐败问题的严重性其实并不在于小范围、个体性出现的偶然性腐败,而是在于大面积、群体性蔓延的系统性腐败,所谓体制化腐败。

  所谓体制化,我们可以从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中获得一些启示。

  该电影中有个叫老布的人物,其在鲨堡监狱中已是经年月久,其价值观、生活习惯,甚至一切,均对鲨堡监狱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换言之, 作为其肉体与精神运行的环境,鲨堡监狱已在老布身上被极度内化了,以致于其多年以后获释重回社会,却发现自己已无法适应社会,进而出狱后很快即选择了自杀。

  老布鲨堡监狱依赖式的体制化本质上是一种习惯性体制化,而这种习惯性体制化在社会生活中非常普遍, 亦即,一旦某主体在一定环境中浸淫了较长时间,习惯性体制性化现象往往即会伴其产生, 而且这种体制化的程度往往与主体浸淫相关环境的时间正相关。事实上,无论生物体与神经元,抑或政府与公司,任何单一主体的存续均高度依赖于其他主体所提供的成长环境,正所谓,每个主体其实均不过是被安顿在由某种社会化相互作用所界定的合适的生态位之上。而且,在此类相互作用的系统中,一旦某主体被暂时撤迁,则新的主体往往即会很快占据被撤迁主体的既有生态位,并提供被撤迁主体的那种既有相互作用。换言之,系统本身的正常运行需将各个主体串联起来,并编织成一张互相依赖的社会大网,其中,各个主体彼此均不可随意从该网中解脱。

  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监狱长诺顿的犯罪活动以及由其犯罪活动而再生的安迪等人之新的犯罪活动同样亦是体制化的结果,但诺顿与安迪等人的体制化与老布的习惯性体制化有所不同,亦即,诺顿与安迪等人的犯罪活动其实不过是肖申克监狱这个系统内部运行所带来的产物而已,所谓肖申克监狱系统的自生性体制化。

  在社会现实生活中,与习惯性体制化对应的腐败往往是群体性腐败,此类腐败往往处于一张相互交织的大网之中,其中,腐败天然成为获利之源,并成为被接受认可的常态,而网中的各种主体, 则同声一气,互为一体。而与自生性体制化相关的腐败则属于自生性腐败,此类腐败往往具有被动的意味与成分,有的腐败甚至是被制造出来的,而且,此类类腐败往往层出不穷,且其往往容易加剧甚至掩护既有的腐败。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彰显的体制化基本上仅限于监狱系统之界,而并未触及社会的其它子系统。事实上,一旦社会大系统中的某个子系统出现病灶,则其往往会对其它社会子系统进行体制化传染,所谓传染性体制化,而与此对应的腐败则是传染性腐败。社会现实往往是,一旦腐败在某个子系统中得以滋生,则其它子系统极易感染。或多或少具有反讽意味的是,在一个失衡的治理结构中,普通民众常常自嘲或哀叹自己没有机会腐败,而各种论证腐败合理性及腐败积极意义的选题则甚至已登堂入室。

  腐败当然不是好东西,体制化的腐败则更不是好东西,治理体制化腐败的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问题当然在于如何治理。人类社会的历史经验与教训告诉我们,治理体制化腐败绝对不能依靠仰望星空,那依靠什么?必须依靠法治。

  所谓法治,《牛津法律大辞典》对其的定义是:所有机构,包括立法、行政、司法及其它机构均须遵循某些原则。上述原则一般被视为法律制定性的表述,如正义的基本原则、道德原则、公平与正当程序的观念。……法治意味着:对立法权的限制;制止行政权滥用的措施;获得法律咨询、帮助及保护的充分与平等的机会;个人与集体权利及自由的适当保护;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一个法治社会的常态至少包括:一切手握权力的主体均因权力受到全面制约而必须守法,且其均须自愿或不自愿地遵守正义的伦理规则;一旦切断了权力寻租的途径,则即铲除了腐败滋生的温床;法治制度确保政府的权力边界有限,并给市场竞争确立最大程度的自由空间, 且宪政保障公民自主处理私人事务及边界适度的公共事务。而法治社会的要义则在于,基于制度性安排将权力的边界给予足够的限制,并对有限边界权力的运行给予全面制约与严密监督。

  一个法治缺失或法治弱化的社会,其腐败及其体制化蔓延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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