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梦熊:统筹城乡发展——用故事说话

作者:郑梦熊  时间:2011-07-18

  第一个故事,抱走我的母鸡,为什么却给公鸡的价钱? 2004年,我们根据中央领导同志批示到陕北调查高速公路征地问题。某县土地部门的同志讲:“我们陕北的地都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一亩地一年打上200来斤,算纯收入超不过50元。修高速路征地一亩赔偿6000元,相当农民种地40多年的产值、120年的纯收入,还少吗?”而一到农村,听到的意见就不一样了。有位大约六十多岁老农对我们是这样说的:“政府赔得是不少,我这地是不行,但有地在,我就有饭吃,儿子、孙子都有饭吃,子子孙孙都不会为吃饭发愁。赔的钱再多,总有花完的时候,花完后靠啥吃饭?。”他另一位农民打比方说:“你抱走我的是一只母鸡,却只给个公鸡的价钱,凭什么?”农民朴实的话语揭示了现行土地征用制度和补偿标准计算方法的不合理性。现在的城里人的父母、爷爷奶奶绝大多数都是农民,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从自己这一辈才成为市民的。如果我们能够站在农民的立场,也就是站在自己父母、爷爷奶奶的立场上想一想,就不难理解过去朴实善良的农民,一旦土地被征后为什么要上访?为什么哪么认“死理”?为什么会成为“刁民”?土地是农民祖祖辈辈的饭碗,你拿走了他的永久的饭碗,对他长远的吃饭问题却没有做出妥当安排,他能没意见吗?

第二个故事,盖房不用水泥,栽树密不透风。西安近郊一位村支部书记告诉我,说他们村有的村民听说土地要被征用,为了多得到一些补偿就突击建房,甚至为了少花钱赶时间,连水泥都不用,就用砖干摞起来,三、四层高的楼房一夜就起来了。还有的农民在承包地里把胳膊粗的树密不透风地在一起。有的公家人说他们农民真“自私”。我问他是什么看法,他说:“我不赞成这种做法,但面对少得可怜的征地补偿,农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还说:“他和村民都想不通,为什么农民的地,只有到了政府手里才能办工厂、盖房子,农民自己就不行?为什么从农民手里征一亩地只给几万、十几万,政府修上几条路,搞上个几通一平,再转手就能卖几十万、几百万,却与我们农民无关?”由此联系到近几年有的地方实施的城中村改造后出现的大城中村——把原来分散的几个、十几个小城中村集中到一起,建的还是是三、四层的楼房,与过去农民的房屋结构基本一样,仍与周围的城市格局很不协调,过几年后可能不得不再次改造。这些情况充分反映了作为弱势群体的农民,在政府垄断的传统工业化城市化面前的无奈。他们被排除在了工业化城市化进城之外,不能公平分享工业化城市化带来的利益,只能想法设法去钻现行政策的空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利益损失。

第三个故事,蓝皮户口本的故事。十七届三中全会后下乡调研,几乎每一次我都特别注意了解农民对进城的想法总的感觉是与十来年前相比,农民想进城,但很理性,对城市户口已经不是哪么感兴趣,他们更在意的是进城后面临的一系列实在具体的问题。有一次,一位农民拿出多年前掏钱买的蓝皮户口本说:“有什么用吗?当时真傻,以为掏了钱自己就变成城里人了,能享受城里人的一切。后来才明白,那只不过是城市建设没钱向我们农民筹钱而已,早就后悔了,再也不会上这种当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现在仅用城市户口想把农民吸引进城已经很难了。由此看城乡一体化进程中有一个内容与形式的关系问题。户口只是个的形式,内容是要解决好农民进城后的就业、工资、住房、医保、社保、工伤、子女上学和子女的高考等问题。统筹城乡,推进一体化,只能先内容、后形式,而不能先形式、后内容。否则,很可能是事倍功半。

第四个故事,欧洲为什么看不到新农村? 2007年我们到西欧考察新农村建设。行程快结束时,一位同志提出:“我们来考察新农村,怎么跑了一路没见一个新农村?”经过讨论思考,大家形成的看法是,因为人家的新农村建设已经完成了,消灭了城乡差距,城乡已经一体化了。由此推论,我们今天建设新农村,目的就是为了实现城乡一体化。虽然一下子还达不到欧洲的水平,但大的方向应该是从各方面努力缩小城乡差距,最终让农民也能过上与市民一样的生活。

第五个故事,过去深入群众要下乡,现在联系群众要进城。去年4月份,我们到陕北调研统筹城乡发展问题,神木县解家堡乡的领导讲,全乡3万多人,现在常年在家的不到1万人,转出去了2万多人,其中绝大部分在县城。面对大部分工作服务对象转移到县城的新情况,他们在县城设立了办事处,通过县电视台打广告,告诉进城群众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哪天办理计划生育、宅基地审批,哪天办理低保、医保,极大的方便了本乡群众。他深有体会的说,“过去深入群众要下乡,现在联系农民要进城”。这个故事生动的说明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和经济结构的变化已经促使社会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统筹城乡发展已经成为迫在眉睫的事情。我们必须改变过去在城乡分割的体制下形成的传统观念和思维方式,不仅要服务务农的,还要服务务工的;不仅管留在家里的,还要管进城的,真正确立统筹城乡发展的理念。

第六个故事,三根电线杆的故事。去年在西安长安区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公路边并排栽了三根一样高、一样粗的电线杆,每根电杆却只拉了一根线。我问村干部为什么不用一根杆呢?他说:“这一根是移动的,一根是电信的,一根是联通的,他也不明白一根杆能的办成的事情为什么非要三根杆?”这个故事形象地说明了我们现行“三农”工作体制问题的症结所在——政出多门、各自为战,造成有限资源的巨大浪费。推进城乡一体化必须下决心解决体制机制问题,建立与统筹城乡发展相适应的领导体制和工作机制。

讲这六个故事,意在说明统筹城乡发展、城乡一体化的理论并不复杂深奥。理论源于实践,再复杂深奥的理论,如果与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实际问题联系起来分析,就能变得简单明了。我对于统筹城乡发展一系列问题的思考,正是以长期调查研究实践当中了解掌握的大量具体生动问题为基础的,这六个故事是其中最典型的。

中共陕西省委政策研究室 郑梦熊

2011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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