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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改革

中国传统社会文化差等—平等结构的特质及其消极影响

作者:易小明  时间:2011-10-25

  人是差异与同一的统一,文化由人来建构,所以,任何社会的文化都会表现出差异与同一矛盾并存的结构特征。中国传统社会文化差异——同一矛盾并存结构,表现为人格差等——经济平等的互补融合,这种结构因其“先天不足”而带来了许多的消极影响。

  一、社会文化差等——平等结构及其内在关系

  自然和人都是差异性与同一性的统一。自然界的事物之间、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没有完全的同一也没有完全的差异,它们总是差异性与同一性相互交织、同时并存。社会文化是人在自然条件下按照自己的内在要求建构起来的为人服务的复杂整体,它包括知识、信仰、艺术、法律、伦理道理、风俗和作为社会成员的人通过学习而获得的任何其他能力和习惯。由于自然、人都是差异与同一的统一体,所以,作为人和自然共同作用的社会文化,其结构也就必然表现出差异与同一的共存特征。从自然结构向社会文化结构的转化过程中,差异转化为差等,同一转化为平等,这就形成了社会文化差等——平等结构。

  社会文化差等——平等结构既渗透于每一社会的横向存在,也贯穿于人类历史的发展始终,其内在关系的形成,既基于差异与同一关系的自然演化规律,更基于人对差异与同一关系的主体化实现。

  第一、差等是绝对的、平等是相对的。社会差等的绝对性是由差异的绝对性决定的。所谓差异的绝对性,就是指差异作为世界上所有事物或事物内部要素之间的一种关系,它的存在是普遍的、无限的、无条件的。差异的绝对性可以从运动的绝对性中得到理解。就运动作为存在的方式,作为物质固有的属性来说,它包括宇宙中发生的一切变化和过程,而运动不过是事物时空差异的连续统。如果说从动态方面而言,运动构成了物质的存在方式,那么从静态方面来说,则可说是差异构成了物质的存在方式,因为差异是运动的静态标识。差异绝对性的社会化显现,决定了人类社会文化中差等的绝对性,从而也就决定了平等的相对性。首先,差异的先在性决定人们不可能有绝对平等的生存起点,人们先天、后天的差异、自然、社会的差异将其安置于不同的生存起点,这就决定人类社会不可能完全超越差异而建立绝对的平等。其次,差异的普遍性决定人们不可能有绝对的过程平等。生存是一种过程,过程中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差异渗透其内,它必然带来过程的不平等。再次,差异的绝对性决定了结果平等的相对性。结果差异不仅是起点差异和过程差异的结果,也是差异绝对性在结果中的直接显现。所以,结果也是不可能完全平等的。总之,由于差异充斥于人们生存的起点、过程和结果,所以,平等只可能是一种相对存在。

  第二、差异是具体的、平等是抽象的。平等背后站立的就是人的类共同性。人们之所以追求平等,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人,都有类同的肉体结构和思维器官,都有理性,都能利用语言交流思想情感,并能制造和使用工具,即都具有区别于动物的类属性,这种类属性的形成、发展和外化构成了平等不断生成、显现和提升的内在基础。所以,只有深刻地理解了人的类属性,才能深刻地理解平等。对人的类属性或类本质的认识依赖于人的抽象思维。人的抽象思维具有将事物的现象和本质进行分离、透过现象进而把握本质的抽象特征,这也是人超越动物的本质特征。在动物世界中,现象和本质是浑然不分的,动物只感受到现象世界的纷杂,而无法看到本质世界的秩序和统一。由于人的类属性作为人的本质是一种“抽象化存在”,只有抽象思维才能把握它,所以,由人的类属性对象化而来的平等也必然是抽象化的。可是,差等却是具体的,正如俗话说,人如其面各不相同。其实,人不仅有体貌方面的差异、也有智力、知识方面的差异,同时还有兴趣爱好、努力程度等方面的差异,这就说明差异体现在人的各个具体方面。如果说平等对应着人的类属性,那么差等则对应着人的个体属性,类属性是抽象的,需要抽象思维来把握,个体属性则是个体的,直接用具象思维就能把握。任何不同的事物,只要经过思维抽象就能找到其间的同一;反之,任何相同的事物,只要经过具体分析,就可以发现其间的差异。所以,差等作为差异的社会性外化,它必然是具体的,平等作为同一的社会性外化,它必然是抽象的。

  第三、差等主要体现自然进化,平等主要体现社会文明。就我们目前所知,自然界的进化发展是这样的:无机物———有机物———生物———动物———人类,在这一发展线索中,每一个具有革命性的发展阶段都是靠具有不同性质的新类的产生而支撑起来的,这是一个从同一到差异的差异化发展进程,它使自然存在不断丰富发展、不断演变进化。同时,生物进化又以强食弱肉的生存竞争为原则,这里没有排除各种差异的“动物平等权”,更没有“生物基本生活保障”。所以,差异充分体现着自然的存在和进化发展原则。而平等则是人类社会文明历史发展的结果。虽然,人的产生本身体现了自然的差异化发展原则,人的思维的发展使人远远超拔于动物之上,人成为了自然差异化发展的顶端。但是,人类一旦产生,它却又反过来自觉地追求与自然的差异化发展反向的同一化发展,它不仅追求人之间的平等,而且试图建立人与动物、人与自然之间的平等,不仅扩大着平等的数量,而且提升着平等的质量。人的这种追求体现了人类文明的某种反自然倾向,表现了人类社会独特的发展方向,并促使人们不断向这一方向迈进。从根本上说,平等之所以构成人类社会进步与发展的重要标志,就在于人本身或者说人本质上是一种“类”存在物,一种能够感悟和体证事物普遍性的社会存在物,在于人具有超越各种具体差异把握事物本质同一的抽象思维能力,这种思维能力作用于自然界,就是对各种自然规律的发现和利用,作用于人类社会,就是对人的类属性的认识与提升,从而就是对平等的执着信仰与不懈追求。

  第四、差等与平等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相互渗透。由于社会文化差等——平等结构是差异与同一关系的社会文化表现,所以,社会文化差等与平等的关系也就必然体现出差异与同一之间的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相互渗透的特点。社会文化差等与平等是相互依存的,没有差等就没有平等,因为平等的存在依赖于差等,正是在差等环境中,平等才获得了自己的存在根据。同样,没有社会文化平等,差等也就失去了它的存在发展基础,这就像没有同一就没有差异的存在基础一样。社会文化差等与平等是相互制约的。差等的发展要受到平等的限制,平等的发展也要受到差等的限制。两极分化与平均主义之所以都被认为不合理,根本原因就在于两极分化没有得到平等的合理限制、平均主义没有等到差等的合理限制所致。社会文化差等与平等也是相互渗透的,差等之中有平等,平等之中有差等,不仅高层次的差等之中包含着低层次的平等,而且低层次的差等内含着高层次的平等,反之,不仅高层次的平等之中包含着低层次的差等,而且低层次的平等内含着高层次的差等。

  社会文化差等——平等结构的内在关系决定了:在人类社会中,社会文化差等和平等都有与自己本质特征相对应、相适应的具体内容,即平等适宜于指涉一些人之间的抽象关系,差等则适宜于指涉一些人之间的具体关系。也就是说,只有人的相对抽象方面如人权、人格等方面才能对应于平等,而不能是人的具体方面,如经济收入、文化水平、身高、体重等方面来对应于平等——因为人的具体的方面是不可能平等的,具体化是寻求差异的一种方式,越是具体,就越是显现差异,就越是难以显现平等。同理,也不能将人的相对抽象方面来与差等相对应,不能追求建构政治权利差等、法律面前差等、人权人格差等等社会文化——因为抽象是发现同一的一种方式,越抽象就越显现同一,就越遮盖差异。

来源:孔子研究2007年第4期 [关闭] [收藏]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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