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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改革

“权利弹性”决定收入分配改革成败

作者:刘远举  时间:2012-11-15

  改革开放30多年,中国已是全球贫富分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随着2012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提及分配体制改革总体方案,相关话题再次引起关注。目前,在最重要的初次分配环节,存在三个问题:农民工工资低于城镇,行业收入差距过大,初次分配中工资集体谈判机制不健全。

  户籍制度设定了公民不同的政治、经济权利,对收入分配有着很大影响。2008年广州、深圳、东莞、杭州、南京、上海等长三角、珠三角城市,出口加工企业中农民工平均工资与当地城市职工平均工资相比,很少超过40%。在差别最大的东莞,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每月3293元,农民工是971元,不到城镇职工的30%。

  国内的行业收入差距也是由权利设定造成,即政府设立了行政、权力、资源和市场等方面的垄断,这种权利差别最终体现在分配方面。有研究表面,电力、电信、金融、保险、烟草等垄断行业与其他行业实际收入差距扩大到10倍左右。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垄断行业内部,因为个体权利不同而分化出的不同阶层和群体,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利益对立,甚至远远大于整个利益集团和社会之间的矛盾和利益对立。如果说外部的对立还处于舆论之下的话,那么,企业内的压榨和不公就是那阳光照不到的阴冷之处。

  最初糟糕的公民权利设定,经过30年改革,最终演化成了垄断行业上层以管制为表征的权力、关系资本,而下层则是基层员工的低报酬劳动,造成分配问题。而除了市场决定外,要素拥有者具备的政治权利,决定了他们进行价格谈判的能力。

  正是由于这种长期的路径积累,目前的分配改革,已经成为一个事实上的零和博弈,“调低、扩中、限高”必然要伤害到一些既得利益群体。但正如权利的不同造成了分配问题,在收入分配改革的过程中,权利问题同样会阻滞改革。改革涉及的对象,并非静态的,而是基于各种权利的动态结构,既得利益集团,管理阶层、基层员工,有着不同的权利结构,出于对自身利益的保卫,他们必然对分配改革持反对、抵抗态度,他们各自对改革的能动应对,会让改革措施产生最初预料之外的结果。

  1990年11月,美国总统老布什签署了一项新法令:对3万美元以上的高档汽车、10万美元以上的游艇、10万美元以上的贵重皮毛、25万美元以上的私人飞机征收10%的“奢侈税”。表面看来,这项拿富人开刀的奢侈税理由充足:支持奢侈税的政治家认为,开征奢侈税之后,富人们为了买游艇,就得多支付10%,增加的财政收入可用来帮助穷人。

  意图是美好的,可结果是糟糕的。政治家们没有考虑到,富人们虽然能够支付得起这10%的税,但他们的购买是非常灵活的:他们可以去英属维京群岛、安曼群岛、巴哈马、墨西哥购买游艇,然后作为二手游艇带回美国;他们的需求也是富有弹性的:10%的税收之下,他们不再买游艇,而是度假、购买名表、钻石。但游艇业却没那么灵活,不可能短期转产其他产品,游艇业的工人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更换工作。所以,奢侈税对富人的影响不大,但却极大的伤害了相关产业的工人。1991年,美国游艇产业遭受重创,销售减少77%,许多厂家破产,至少2万5千名工人失业。最后,政府因此花费的失业救济金多过奢侈税带来的增收。于是,到了1993年8月,老布什总统就匆匆撤销了针对游艇、私人飞机和皮毛的奢侈税。

  在经济上,供给方和需求方不同的价格弹性决定了两方如何分担税负,在改革上也同样如此:任何改革,不管最初的政策设计有多么好,在具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执行过程中,最终是按照“权利弹性”来分担:弱势群体更多承担成本,更少的收获利益,而强势群体更少的承担成本,更多的收获利益。在这一原理下,这对既得利益集团进行改革时,承担成本的往往是利益集团中弱势的一部分。

  在可能出台的工资条例中,对垄断利益集团中进行的所谓渐进式改革复杂的、微调的措施中,在按“权利弹性”分摊成本和利益的原理下,通过上有措施,下有对策的方式,反而可能会首先侵蚀基层职工的利益。例如,当一个国企进行裁员、减薪,首当其冲的不是办公室的闲职,而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即使收入不会降低,劳动强度却很可能提高。目的在于改善他们的改革,却再次伤害他们。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任何利益集团改革的必经路径:当一个利益集团的利益被压制,这个群体中的弱势部分会最先受损。

  希望通过一些条规,让既得利益群体不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抵抗,自觉、完美的执行改革方案,是极其幼稚的,这种行政手段也和市场经济不相容。对于造成分配不公的特权,只有用另一个权利去打破,重新设定、调整经济活动中各个单元的权利,才能通盘的改变要素报酬,提高劳动者收入。不解决最基本的权利设定问题,以薪酬微观调整为措施的分配改革,成功的程度和可能都不会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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